东罗马帝国军权与君权的深刻矛盾：贝利撒留与查士丁尼的明争暗斗

唐代著名文学家韩愈在《马说》之中留下过这样的一句名言：“世有伯乐，然后有千里马。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如果我们将目光移到中世纪前期的东罗马帝国，我们就会发现无论是战功赫赫的贝利撒留将军，还是权倾天下的宦官纳尔西斯，他们都可以被比作东罗马帝国的“千里马”，没有他们，东罗马帝国的崛起与复兴之路就很难实现;然而更为关键的是作为“伯乐”的查士丁尼皇帝，因为他最关键的本领不在于自己的才能有多高，而在于自己驾驭人才的高超技艺。

　　贝利撒留是一位智勇双全的福将，在拜占庭帝国扩张的数十年时间之中，他东征波斯、南灭汪尔达王国，还将东哥特王国打得落花流水，这些战争的胜利不仅拓展了东罗马帝国的疆土，也为贝利撒留积累了无上的荣耀与人脉关系。

　　因此后来贝利撒留遭到查士丁尼皇帝的怀疑并且被迫辞职并非是偶然事件，实际上查士丁尼皇帝对贝利撒留的怀疑可以追溯到更早的时期，比如公元538年西征东哥特王国时纳尔西斯与贝利撒留之间的激烈争吵，他与贝利撒留之间的矛盾表面上来看似乎是东罗马帝国军权与宦权之间的深刻矛盾，但是事实上却是查士丁尼皇帝的君权与贝利撒留的军权之间的激烈较量。

查士丁尼皇帝的统御之道

　　如果我们将公元6世纪30年代查士丁尼皇帝身边的能人贤才全部回顾一遍，我们就会发现这些人的才能远远在查士丁尼本人之上：查士丁尼的皇后狄奥多拉出身于一个社会底层家庭，贫困的家庭条件塑造了狄奥多拉坚忍顽强的性格。和查士丁尼成婚之后，他们在拜占庭帝国的权力舞台上一个唱黑脸另一个唱红脸，这种宛如戏曲双簧一样的统治反而使得东罗马帝国的居民们心悦诚服。

　　公元532年初，君士坦丁堡爆发了著名的“尼卡起义”，蓝党和绿党的叛军在几天的时间控制了君士坦丁堡的绝大部分地区。惊慌失措的查士丁尼皇帝急忙命令宦官纳尔西斯将自己的财宝整箱整箱的搬上船，随时准备溜之大吉，结果狄奥多拉站出来阻拦查士丁尼说：“罗马帝国可以有逃跑的皇帝，但绝不会有逃跑的皇后。我要在自己的宫殿待下去，直到流出的每一滴鲜血染红玫瑰色的长裙。”正是由于狄奥多拉皇后的坚持，查士丁尼皇帝才得以留在君士坦丁堡，随后调用贝利撒留的军队迅平息了这场叛乱。

　　而文武双全的宦官纳尔西斯更是从某种程度上取代了老将贝利撒留的位置，逐渐成为了查士丁尼皇帝的心腹。作为一个宦官来说，他有着先天优势能够接近皇帝的日常生活和政务处理，并且一度被任命为东罗马帝国的财政大臣。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纳尔西斯的一举一动都象征着查士丁尼皇帝的表决和意志，后来他就成为了查士丁尼皇帝间接控制军队的棋子以及牵制贝利撒留的重要手段。

　　由此可见，查士丁尼皇帝的统御之道正是广招天下贤才，但是他却将这些人才的力量安排得恰到好处，使用各种手段牵制和平衡各方势力的具体利益，这种表现在“尼卡起义”之后表现的更加明显，并且深刻影响了贝利撒留未来的发展与命运。

西征东哥特：贝利撒留与查士丁尼的争权之始

　　534年，贝利撒留灭亡了北非的汪尔达王国之后，查士丁尼立刻准备收复意大利半岛和西西里岛。不过天不遂人愿，刚刚被征服的北非地区却爆发了声势浩大的农民起义，结果导致刚刚得胜归来的贝利撒留花了很长时间才将当地起义镇压下去。随后，他又先后征服了西西里岛，并且先后在公元535年和536年征服了西西里岛与亚平宁半岛的那不勒斯。在东罗马帝国强大的军事压力下，东哥特蛮族打得溃不成军，无奈之下，他们只能向贝利撒留屈膝求和。

　　征求国王查士丁尼的意见之后，贝利撒留代为传达了皇帝的求和条件：东哥特蛮族如果肯交出自己国内50%的财产给东罗马帝国，那么查士丁尼皇帝就恩准东哥特蛮族在亚平宁半岛的西北部保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独立国家。但是问题在于，东哥特蛮族根本不信任查士丁尼皇帝的空口白话，反而更信任自己的老对手贝利撒留，于是他们提出，只要贝利撒留肯在这份协议之中做背书人，他们就答应签订这份和平协定。

　　这就让当时的贝利撒留犯了难：万一皇帝不履行承诺的话，那凭借自己的那点家产，又怎么赔得起东哥特王国那一大笔财富呢?要知道当时的欧洲人是很重视契约条文的履行的，如果自己赔不起的话，那么罗马人又怎么能在当地蛮族的心里留下一个好印象呢?冥思苦想之下他出了一个馊主意：那就是假装答应东哥特人的条件，前往对方的首都拉文纳接受加冕仪式，然后伺机抓获东哥特人的国王，从而一举平定东哥特王国。

　　这一举动虽然获得了军事上的成功，但是贝利撒留拿皇帝名誉去冒险的行为却让查士丁尼大为光火，因为贝利撒留的行动破坏了查士丁尼在欧洲西部地区的战略部署。此时的东罗马帝国周围的国际形式并不好，东方有着虎视眈眈的萨珊王朝(波斯帝国)，西方还有着正在崛起的法兰克王国，为了给将来的战争预留一片缓冲的空间，查士丁尼本想将东哥特王国保留下来，结果贝利撒留却直接将东哥特王国吞并了，你说这怎能不让一个雄才大略的皇帝火冒三丈呢?

　　气愤之下，查士丁尼直接将还在前线的贝利撒留直接调往东方对抗波斯帝国的入侵，然后派了一名名叫约翰的地方官负责亚平宁半岛的具体防务，这就导致本来即将被消灭的东哥特人又获得了数十年苟延残喘的时间。这一自毁长城的举动很显然已经暴露出了东罗马帝国君权与军权的极大矛盾：一方面，查士丁尼希望贝利撒留能够对自己的命令无条件的遵守，而另一方面，贝利撒留基于战场的实际情况以及个人的想法，又不可能对查士丁尼的命令做到无条件的执行，在这样的情况下，贝利撒留被查士丁尼强制退休几乎是必然的宿命。

屋漏偏逢连夜雨：妻子的出轨与贝利撒留最后的结局

　　在初出茅庐时，26岁的贝利撒留在君士坦丁堡迎来了自己的完婚大典，然而嫁给他的却是一位48岁的寡妇，名为安东妮娅。似乎没有人能解释相隔22年的两人之间为何能迸发出爱情的火花，但是贝利撒留对妻子的忠贞不渝却是十分出名的。然而令人感到十分遗憾的是，他的妻子安东妮娅却经常背叛他甚至出轨和别的男人厮混，而其中发生的几起事件更是让贝利撒留的名誉蒙上了些许污点。

　　在贝利撒留西征东哥特王国时，她的妻子安东妮娅却移情别恋，一头扎进了东罗马帝国的权力漩涡之中不能自拔。由于安东妮娅和狄奥多拉皇后的关系十分亲密，而当时的财政大臣约翰和狄奥多拉皇后之间矛盾很深，因此安东妮娅就假装勾引约翰，最后在皇后的帮助下处死了这位贝利撒留的政敌，从这方面来看，她似乎还能偶尔在政治上帮助贝利撒留。

　　然而不久之后，安东妮娅的出轨就给贝利撒留带来了大麻烦。此时年近花甲的安东妮娅风韵犹存，她很快就和君士坦丁堡的一名下级青年军官混在一起，很快贝利撒留就知道了这件时期，心存不满的贝利撒留就将这件事情捅到了国王查士丁尼那里。

　　眼看安东妮娅就要被处罚，她急中生智之下选择走裙带关系，找到了狄奥多拉皇后进行哭诉。依靠狄奥多拉皇后对查士丁尼的强大影响力，结果贝利撒留反而被皇帝罚去了一大笔钱财，这一案件的败诉也导致了贝利撒留的名誉受到了很大的损害，也使得国王查士丁尼非常看不起他，试想一个连老婆都管不好的人又怎样去治理军队呢?

　　因此自从公元550年贝利撒留征服罗马荣归故里之后，尽管查士丁尼偶尔让贝利撒留上战场抵抗来自北方的保加利亚人的入侵，但是大部分时间之中，贝利撒留并没有什么兵权，只能无聊地呆在家中，而随着他打仗时期的一些不择手段的事情被逐渐揭露，这位功高震主的名将在晚年的生活并不好过。

　　公元562年，贝利撒留被指责在战争期间曾经收受过蛮族人的贿赂，法庭判决贝利撒留有罪，将贝利撒留关入了监狱之中。不过很快他就得到了查士丁尼的宽恕，并且为他进行了法律特赦。实际上，这很有可能是查士丁尼自导自演的一场好戏，他想通过这件事警告贝利撒留，不要妄图有篡位自立的野心，并且这次审判还没收了贝利撒留大部分的家庭财产。

　　在军权与君权的斗争之中，贝利撒留的悲叹和无奈也揭示了一个亘古不变的真理：无论在东方还是西方古代社会，君王的权力都是至高无上的，即使再有军事才能的人，他们也会因为权力过高受到君王的猜忌，因此面对这一困境，急流勇退可能是最好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