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志民：子思与《中庸》（二）

◎王志民

山东省政协原副主席

孟子研究院特聘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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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主要从以下三个方面来探讨子思与《中庸》的关系：孔子与子思——关于子思其人、其学与其事；子思与孟子——关于思孟学派；子思的著述与《中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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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子思到孟子——关于思孟学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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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思与孟子

1、孟子为子思弟子说

我们大家都知道，在《史记》里面就记载他是他门人的弟子。从汉代开始，就一直说孟子是子思的学生，在《汉书·艺文志》里面，就说，子思弟子游猎，直接说孟子是子思的弟子。在东汉赵歧的《孟子题辞》中：“孟子生有淑质，夙丧其父，幼被其母三迁之教。长师孔子之孙子思。”这里面也说，子思是孟子的直接授业老师。

2、从历史事实来看，孟子授业于子思的弟子

孟子没有亲自接受子思的教育。因为他两个的时间没有交集。子思生于公元前483年到公元前402年，孟子出生于公元前372年，去世公元前289年。子思去世的时候，孟子还没有出生，而且相距三十多年。我们刚才讲了子思的生年。子思尽管是九十二岁，九十三岁，八十二岁，六十二岁，这一些主要是来考据他出生的年代，他去世的年份，没有再晚过公元前402年。孟子出生在公元前372年，这里面差着三十多年，所以清代的大学者崔述在《孟子事实录》当中就说过：“即令子思享年八十，距孟子之生尚三十余年，孟子何由受业于子思乎？”他又提出，说孟子说我很不幸，没有能够成为孔子的弟子，但是我私自认为是认为他的学生。孟子如果亲授业于子思的话，他授业于孔子的孙子的话，他应该直接说出来我是孔子孙子的学生，但他只是说予私淑诸人也。为何没说我是子思的学生呢？这一点就说明他不是，他自己也不承认是子思的学生。关于他和子思的关系，子思和孟子的关系我们就说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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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思孟学派的记载

思孟学派的问题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历史上有没有思孟学派，这对于整个先秦儒学的发展是个非常重要的大问题。为什么说历史上有一个思孟学派呢？主要是根据荀子的《非十二子》的话，这一段话我们在这里解说一下。说：“案往旧造说，谓之五行，甚僻违而无类，幽隐而无说，闭约而无解。案饰其辞而祗敬之，曰：‘此真先君子之言也。’子思唱之，孟轲和之。世俗之沟（kou）犹瞀儒，嚾嚾然不知其所非也，遂受而传之，以为仲尼、子游为兹厚于后世，实则子思孟轲之以为仲尼、子游为兹厚于后世，实则子思孟轲之罪也。”

说历史上有一个思孟学派，最主要的就是根据荀子《非十二子》这段话。因为荀子是战国时期的大儒。距离孟子的时间比较近。荀子认为子思和孟子有这样一种关系，而且是认为他们是一脉相承的，所以历史上应该是有这样一个思孟学派。在这里，简单的解释一下。

荀子是这样说的。他前面曾经评论了一些学派，或者一些学者，然后他说到子思和孟轲的时候，他就说，案往旧造说，就是他们按照往旧，就是按照以前那些古人的事情造说，来自造他们的学说。孟子还有言必称尧舜。说明他的确是借古人之言，实际上是在这里发表自己的见解，所以这句话是这个意思。他们按照古代圣贤旧的这种传说来自己创造一种新的学说，称为五行。这个五行在这次郭店竹简发掘当中挖掘出来了竹简，所以五行这个研究也是成了热点之一。这个五行也就是后来说的五常。在战国时期的五行。咱们今天说的五常是仁义礼智信。那么在战国时期，在这个时期的五常是指仁义礼智圣，不管怎么说，就说成为五行。说这种学说，荀子来批判这种学说，说甚僻违而无类，说这些学说都是很怪僻，违背常理而不成系统。幽隐而无说，非常深奥，不明确。幽隐指这个道理不明确。而无说，而没有进行，就是没有一种解释。闭约是什么？他们不了解其他的，只是关门造车，然后他又搞出来一些学说又无法解说。案饰其辞而祗敬之，只是来这里粉饰他们的学说，只是他们自己在那里把它抬得很高。这里我们就不再去评论他怎么样贬低孟子的学说，只是来说明对于孟子这个学说，荀子是进行了批判。然后就说，他们这样一些学说，今天说比较模糊，不明确，不成系统，又无法解说的这样一些解说。此真先君子之言也。还自称为这就是真正的孔老夫子。贤君子，这里指的是孔老夫子。指真正传承的孔子的学说。他们是子思唱之，孟轲和之。说创造五行这样学说的人，是子思首先提出来的，孟子又在这里去迎合他。今天说一唱一和，这个词也是从这里来的。就是子思唱之，孟轲和之。他们两个，一个在头，一个在尾，相隔这么长的时间，一唱一和，形成了这样一种学派。世俗之沟犹瞀儒，说这一些虽然是称为儒，但是这里头的沟念kou，这个沟是当游传讲，犹，这里这个犹是飘忽不定，就说这个学说比较模糊。瞀，也是指愚昧。嚾，这里是吵吵闹闹的样子。荀子说，这一些所谓儒家都是那种比较愚昧的飘忽不定的儒家学说，是吵吵嚷嚷，争辩不休，不知道他们宣传的是什么，所批判的是什么。所以这样一种学说，遂受而传之，有很多人接受下来并且来传播。以为仲尼、子游为兹厚于后世。很多人以这样的学说，认为他们是传承着孔子和子游的学说，兹厚于后世，对后代产生着重大的影响。说你看，这是子思和孟子的一种历史的过错。

这里面我们去评论荀子为什么这么来评说子思和孟子。在先秦时期并没有今天我们讲的，儒家学派好像都有一个队伍站队。荀子批判了当时的好多学者，其中也批判了孟子。从这里可以看出，历史上个思孟学派，的确是有记载。再一点，孟子是子思的学生，在这个师承关系应该是有一个传承。我们称为子思和孟子学派，这是有道理的。但也有人反对，韩非《显学》里面说，孔子死了以后，儒分为八，为八里面有子张之儒，有子思之如，有颜氏之儒，有孟氏之儒。这里面我们就说，儒分为八派，其中有子思这一派，也有孟子这一派，子思和孟子是两派。在《韩非子·显学》还有这样一段话，说儒分为八，墨离为三。下面这句话很重要，取舍相反不同而皆自谓真孔墨。他们对于孔子的学说取舍相反，为什么判别不同？就是学习传承和舍掉的往往差别很大，但是他都自称自己真正的传授了孔子和墨子的学说。从韩非子这里来看，没有一个思孟学派的，似乎有一定的道理的。他们各成一派，而且他们又是取舍相反不同。所以怀疑是有一定道理的。但是我们认为，历史上应该是有一个思孟学派。这个思孟学派就是子思唱之，孟轲和之。子思和孟轲差了这几十年。如果从孟子二十岁自己的思想学说就基本形成的话，他跟子思应该差了五六十年的时间。前面有子思他这一种学派，后面又形成了孟子这样一种学派，这和思孟学派是不矛盾的。如同今天十九世纪产生了马克思主义，二十世纪初产生了列宁主义，二十世纪中期产生了毛泽东思想。尽管可以称列宁主义、毛泽东思想，但是这都是一脉传承的马克思主义的思想体系。这是有道理的。所以我个人认为，历史上应该有思孟学派，我们可以统称为思孟学派。这个思孟学派主要的是以子思之儒和孟子之儒作为两个支柱，一个在前，一个在后。孟氏之儒是发展了传承了孔子的学说，发展了子思之儒的思想理论体系，创新了子思的学说，形成了孟氏之儒。但是子思的学说和孟子的学说，我们都可以统称为思孟学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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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孟学派与郭店竹简

1993年10月在湖北荆门郭店一号楚墓当中出土了一批竹简，被称为郭店竹简。这批竹简被鉴定为战国中期的作品。从1998年5月由文物出版社公布以来，一直到2010年前后，大概在十几年当中，思孟学派的研究就成为国内学术界研究热点。国内外分别就郭店竹简召开了几十次研讨会，发表了近千篇相关的论文，出版了数十部专著和论文集。孟子研究院特聘泰山学者梁涛教授，专门出版了《郭店竹简与思孟学派》,在国内产生了很大的影响。孟子研究院特聘的这些专家里面，至少有几个人是在研究郭店竹简和思孟学派，是在全国影响非常大的人物。陈来先生，李存山先生，梁涛老师。他们这几个都是在这十几年当中可以说在郭店和思孟学派里面非常有成就，而且正是因为对郭店竹简和思孟学派的研究，也成就了他们在学术上的业绩。

这里我们引一下郭店竹简的发现对思孟学派有什么影响。郭店竹简的鉴定者和比较权威的学者是李学勤先生。李学勤先生，还有好多专家都认为，郭店竹简中出土的《缁衣》、《五行》、《成之闻之》、《尊德义》、《性自命出》、《六德》都和子思有关，这非常珍贵。他说这可称之为《子思子》。刚才已经讲了，关于子思的记载历史上很少，郭店竹简的挖掘,填补了关于子思这个非常稀缺的珍贵的历史资料。这是近几十年来考古挖掘上，非常重大的发现。而且郭店竹简发现之后，在整个国内外的儒学界产生了如此大的轰动效应，产生了如此重大的影响。就因为他们是发现了子思的材料。所以我们现在可以把这六篇归结为思孟学派的著作。李学勤先生甚至说：“这些儒书都与子思有或多或少的关连，可说是代表了子思到孟子之间儒学发展的链环。”

在这个问题上，孟子研究院的名誉院长杜维明先生，是在国内外研究郭店竹简和思孟学派方面，一个成就最大成的领导者和组织者。很多国外的关于郭店竹简的学术会议以及国内的国际学术会议，国内的若干会议都是杜维明先生参与和领导。陈来先生还有一篇文章，叫《<五行>经说分别为子思、孟子所作论》。发表在《儒家思孟学派论集》上。他在文章当中提出：五行篇是分经说两部，经部是子思作的，说部是孟子作的。因此陈来先生提出了一个观点，他说这就坐实了子思唱之，孟轲和之。为什么荀子说子思唱之，孟轲和之。所以五行这一篇经是子思写的，经过了五六十年之后孟子又作了解释。就是子思提出了原著，孟子作了注释。所以这才形成了，到了荀子这里，荀子就感到是子思唱之，孟轲和之。

2007年8月，我请教杜维明先生，跟杜维明先生合作，由山东师范大学齐鲁文化研究院和哈佛大学燕京学社两家共同在山东师范大学主办了儒家思孟学派国际学术研讨会。在这个国际学术研讨会，李学勤先生、陈来先生、李存山先生，包括梁涛老师，还有好多学者都发表了非常重要的关于思孟学派研究的一些创新性的成果。所以结集成了儒家思孟学派的论题。

今天来看孟子研究院，可以说，集中了国内对于思孟学派研究作出了特殊成就的学者。不能很好的研究子思，就不能很好的研究孟子。这个思想的渊源就是思孟学派。所以从聘请杜维明先生担任名誉院长，到聘请陈来先生担任儒学大家，学术委员会主任（学术委员会主任从2013年就聘他为学术委员会主任，包括梁涛老师）所考量的就是要进行深入的研究孟子，就要对子思有足够的研究成果。所以在孟子七篇解读之后，我们来解读《中庸》。

◎本文原载于《中庸解读》

（子思与《中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