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美这个民族或许就是比别人更有艺术天赋和创造力，一种浑然天成的有趣和不拘一格，所以一旦出挑就很精彩。今天想给大家介绍一个不那么知名、却很有趣的阿根廷艺术家莱昂诺尔·菲妮（Leonor Fini,1907-1996年）。恩，虽然是一个上世纪的“老古董”画家了，但她的作品在今天看来依然生猛、生动、充满想象力。
对比今天相对精致、娴熟却乏味的很多当代艺术品，我还是尤其想念那个创造力天马行空、带有视觉暴力和情感愉悦的大师时代。因为，我始终相信，人类的想象力才是数字时代和人工智能时代最后的堡垒……（啊，怎么说得有点悲壮呢？其实我是人工智能的拥趸，我只是说，我们不该过分仰赖技术的便携而丢失珍贵的人性和想象力，恩~）
波西米亚女王莱昂诺尔·菲妮
言归正传，阿根廷艺术家莱昂诺尔·菲妮隶属超现实主义画派；亦擅长设计、插画和写作。所以她本人就是很会玩的一个人。许是女人懂女人吧，她特别擅长表现能量满满又带有情色感的女性，而这种情色感给人很清奇的感觉，而不是那种“他者”视角。
菲妮一生也是流动感很强的艺术家，她 17 岁去了意大利米兰，25 岁左右去了法国巴黎。在巴黎，她遇见了卡洛·卡拉（Carlo Carrra）和乔治·德·契里柯（Giorgio de Chirico），前者是意大利未来主义运动的领军人之一，并擅长艺术写作和艺术评论；后者则是众所周知的超现实主义大师。这两位对菲妮的艺术生涯影响很大。后来，菲妮还和卡特·布列松一起开车环游过欧洲（所以，真的很会玩）。布列松那张著名的池塘里的裸女，模特就是菲妮本人，照片的名字就叫《莱昂诺尔·菲妮》（Leonor Fini, 1933年, 35.6×24.1cm）。这张照片曾在 2007 年以 30.5 万美金的价格拍卖成功，是当时布列松摄影作品的最高价。
Fini pictured with Brigitte Bardot
菲妮的个人履历也不凡。虽不是科班名校毕业，但她在 17 岁刚到意大利的时候就在里雅斯特（Trieste）的一家画廊办了个展，可能在那时候就结识了某位重要人物，后来就一直给当地的显贵画肖像。所以这里面，还有一个平台和机遇的定律永恒不变。1936 年，她在纽约朱利安·厉为画廊（Julian Levy Gallery）举办了第一个正式的展览。
1945年的菲妮
我们都知道 20 世纪 30 年代的纽约已接续巴黎成为世界艺术之都，彼时最前沿的艺术事件、最先进的艺术理念都在纽约发展，能在那里占据一席之地的都是万里挑一。尤其是作为女性艺术家，她虽然自由不羁，却也不免要被贴标签——当然，贴标签的问题要看你是怎么看的了。1943 年，佩吉·古根海姆选了 31 位女性艺术家，在她位于曼哈顿的“本世纪的艺术”画廊（Art of This gallery）做了展览，菲妮就是其中之一。
Portrait de Femme,1946-1949
莱昂诺尔·菲妮还给了彼时著名的英国皇家芭蕾舞团的大编导弗里德里克·阿仕顿（Frederick Ashton）一部芭蕾舞剧的创作灵感，名为《莱昂诺尔之梦》（Leonor’s Dream），该作品的编曲还找了著名的英国作曲者、钢琴家本杰明·布里顿（Benjamin Britten）。菲妮还是多部电影的服装设计师，比如：1954 年的《罗密欧与茱莉叶》，1968 年的《爱与死之路》（A Walk With Love and Death），以及 1963 年费里尼著名的《八部半》。再后来，据说，麦当娜在 1994 年发行的单曲《睡前故事》的 MV 还用了菲妮的作品。
费里尼的电影《八部半》这一帧场景的构图很像菲妮的画面
那么，回到我们一开头说过的，女人了解女人。在莱昂诺尔·菲妮笔下的女人令人过目不忘，但她不会耍什么隐喻、标签，把女人描绘成狮身人面像、狼人或者女巫类的形象——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菲妮的作品是超现实主义以及象征主义的基调。
那么，她是如何表现的呢？她画女人就是女人，还有雌雄同体的阴阳人！其实，我们知道古希腊神话中的神祗都是雌雄同体，或者说，是超越性别的存在——人类才分男人、女人，没有第三个选择。虽然有传言说菲妮是双性恋，但事实上菲妮无疑是一个多元恋爱的支持者，而她自己是一个明确的异性恋者。可能也是这份独特的情感体验，菲妮的作品中很多隐秘的欢愉，这个就是见仁见智的问题了，可以参看乔治·巴塔耶的《爱神之泪》的分析。
Le Carrefour d'Hecate，1977-1978
Parques Hotel，1968
在菲妮的作品中，确实可以看到她的终身好友乔治·德·契里柯的影响，同时也让人联想到象征主义画家奥迪龙·雷东。混合着神秘、诡异、超灵和性感的气息，似乎有一种隐秘的欢愉、冷艳的情绪；而细节又让人追溯到中世纪鬼才画家希罗尼穆斯·博斯。不过比起象征主义近似于中国古代文人画的消极避世理念，菲妮的作品显然是比较有力、热情和能量满满的。
奥迪龙·雷东笔下的女子，总有种似梦似幻的虚幻感
而诸如象征主义文学家和诗人马拉美等人的理论著作认为，绘画主要是想象的结果，而不是靠视觉印象的再现。但雷东笔下的女子总有着模糊的面貌，似真似幻，似乎只是一缕烟；相比之下菲妮笔下的形象，也不仅限于女性，都是很明朗的，她还画过一具骷髅与一具肉体之人相拥而眠，标题为《友谊》。有时候，她也会把自己和朋友画进去。
《友谊》， 1957
Leonor Fini ，In the Tower (Self-portrait of Leonor Fini with Constantin Jelenski)，1952
总之，菲妮是一个很会玩，也对生活报之以热情的人。她的笔端，我相信，是充满人文主义视角的，并非颓废、消极和避世；只是很多时候她追求自由不羁，这和隐秘的消极还是不一样，这一点需要明确。
Leonor Fini，Les Carcans(Shackles)，1984
而屡次出现的骷髅的形象，其在美术史中的寓意再明确不过：韶华易逝，青春不再；生与死，一念之间；万事虚空，及时行乐。菲妮将骷髅与正当年华的女子并置于一个画面，颇有残酷美学的意味。有时候她甚至会把俊美女子的头像按在一具开肠破肚的骷髅身体之上，倒有一种惊骇之美。
Leonor Fini，The Blind Ones，1968
我觉得菲妮的风格在当时还是非常勇敢的，毕竟那时候大多数女画家可能都在画花花草草或者岁月静好的作品，少见阳刚和怪异之作。但菲妮自己说她大多数是画自己的梦境，并认为绘画就如同造梦——她并非追求怪异，而是或许能潜入我们清醒时未曾察觉的潜意识的存在。这也同样可以理解，为什么她笔下的画面戏剧感十足，人物华服盛装，拿腔拿调，似乎即将奔赴一场永不落幕的盛宴……但愿人生亦如此，草木枯荣由他去。
Leonor Fini， La métamorphose dune femme，1987
Leonor Fini ，La Grange Bateliere，1977
不禁想到库斯图里卡长达三小时的神作《地下》，“午夜的太阳，光明何来”，老库纳魔幻现实主义浓烈的荒诞浪漫情调，无非是述说一个“永远不会结束的故事”，曾经有个国家叫南斯拉夫，而人类历史长河中又有多少个“曾经”，我们今天对自由的追求，究竟是在午夜的光明之下，还是白日的喧嚣之中？……
库斯图里卡电影《地下》最后一帧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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