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半以前，我写过一篇出品《大江大河》和《知否》的正午，国剧良心是水军刷出来的吗？ 虽然主题是在探讨正午剧的豆瓣分是不是过誉、是不是水军刷出来的，但当时也做了这样的论断：
“黑粉大战对豆瓣评分的影响，是同一分数档次内具体分数的差别，很难积累成质变。”
而现在，仅仅一年半时间，回看这句话的我，觉得脸生疼。
粉丝+水军的双重努力下，某些国产剧的豆瓣评分，已经完全丧失了参考价值，成为了剧方和粉圈狂欢的资本。
1 凭什么这么说？
先来看看近期部分剧集的豆瓣分：
按“7分以上就值得试一试”的往日经验，近期简直是遍地佳剧啊，无论现言古言、探险奇幻、都市女性，各个题材作品都在水准之上，妥妥国产剧大年的节奏，简直国产剧观众之福呢！
实际上呢？
我每天都要在读者群里被cue：“最近有啥剧可以看啊”、“剧荒了”、“XXX那么高分为什么我看不进去啊”、“XXX的评分是认真的吗”。
毫不讳言地说，这里面大多数的豆瓣分，都远高于剧集实际水准。
每五分钟都让人想叹气的《暮白首》7.0、低幼到令人发指的《天舞纪》也7.0，按过往豆瓣评分的标准，这俩剧能上5分，已经是大家手下留情了。
3年前被打到4.1分的《择天记》表示愤怒不服，都是中小学生+粉丝特供剧，谁比谁高贵了？
《穿越火线》7.9分，《重启》8.1分，我不否认这两个剧有及格以上水准，但到了8分上下的国产优秀剧档次，认真的？
同期剧集里，前半截精品后半段略垮的《三叉戟》7.8
再早两个月，有缺点但也有亮点的《猎狐》7.1
单看它们自己的分数，其实是比较客观的。
但对比一下《穿越火线》、《重启》和上面一大串7+剧，真的很为这些没有噱头、不埋热梗、不卖腐不炒CP的剧集不值。
好，有人要说了：题材不一致，对比无意义。
那我们来对比一下《重启》，和迄今为止公认的盗墓剧最佳《龙岭迷窟》。
一个8.1，一个8.3，看分数水准完全在同一档次吧，但对普通观众，注意，是非书粉非演员粉的真正普通观众，它们的吸引力和精彩度，是同一水准吗？
还可对比的，是《三生三世十里桃花》和《三生三世枕上书》
《枕上书》在打分人数远远高过的情况下，豆瓣分还高于《十里桃花》。
所以真的是《枕上书》妥妥更好看？只是因为《枕上书》播出在控分更容易的今年吧。
6分这一档的谍战剧，可能是“不精彩但勉强看得过去”。
也可能是“辣眼睛完全看不过去”
更别说那些“牢牢挂在及格分上想证明自己合格但它都能及格简直没天理”的剧集，比如《月上重火》：
比较起来，《锦绣南歌》的6分都没那么不顺眼了。
一定要说它们的水准已经及格了，那《扶摇》就落下泪来。
后半段垮掉被拉到6分线的《九州缥缈录》也委屈巴巴。
这些搅成一团混乱不堪的分数状况，让豆瓣评分在国产剧领域，彻底丧失了横向比较的参考意义。
2 发生了什么？
两年前，事情还远没有到这个程度。
那时大流量参演一部剧，反而可能是减分项。
粉丝刷分，也扛不住大量被剧伤害到的观众给出的愤怒一星。
那么，这两年里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无论之于粉丝还是片方，豆瓣分越来越可控了呢？
一是正常观众已经本能地远离了那些以“大IP+流量”为主要卖点的剧集。
被贵圈持续以“IP+流量”模式制造的垃圾剧伤害了三四年后，再不长记性的观众，也会本能警惕这类剧集，甭管你说得多么天花乱坠，不看，就是不看。
没有买卖就没有伤害，没有伤害就没有愤怒，没有愤怒就没有去打一星的动机与动力，而没有大批普通观众的低分，粉丝/片方也就控住了场。
那名声在外、普通观众还是会好奇看一眼的大IP剧会如何呢？粉丝再努力，还是控不住分啊。
二是小体量网剧大批出现，集中攻克细分市场。
造成的结果是，这大批的小网剧，只要满足了那一小撮观众的需求，就能拿下很可观的分数。
也就是说，这类剧集的分数不俗，是建立在打分人数少的基础上。
而在除了“小众所以分高”的逻辑外，这类剧集因为远离大众视野，所以无论是粉丝、剧集固有受众还是利益相关方，操纵分数的空间也会大出很多。
这剧水准是过得去的，也有不少观众衷心喜欢，但8.2分怎么来的，可能要问问深夜刷五星四星的那些评论了。
另一可供佐证的，是上星剧比纯网播剧更难被控分，说到底还是受众广泛，路人评分基数大。
三是这几年大家言必称豆瓣分，让豆瓣影视评分几乎已成为圈内唯一可参考的标尺。
以豆瓣评分的系统机制，两三年前影视公司和粉丝想要刷分，恐怕要付出高昂的成本去搞定权重高的活跃号。但经过两三年的大批量养号，无论是粉丝还是专业团队，手里恐怕都已养出大量可供打分的活跃账号了。
客观来说，控分从难度到成本，都没有那么高了。
3 有什么害处吗？
我在微博diss近期豆瓣国产剧分数发大水时，有人在底下回复：
谁看个剧还参考豆瓣分啊？
这就过于武断了。最简单的逻辑，如果国产剧的豆瓣分真的没用，粉丝和利益相关方又何必耗费时间和金钱，去求一个不错的分数呢？
豆瓣起家于书影音评分系统，原本“影”只含电影，是豆瓣过往偏精英化品味的集中体现。老豆瓣用户有看完电影顺手去豆瓣上打个分的习惯，所以票房再普通的电影，在豆瓣上评分的人数也并不低。
比如这部票房只有7000万、口碑算不上多好的《被光抓走的人》，其评分人数超过14万。
这个评分人数，比今年收视率最高、话题度也不低的剧集《安家》还要多一些。
看过《安家》的人，一定比看过《光抓》的人多，但“用打分来标记自己看过”这个动作，从豆瓣固有用户的习惯来说，电影是远远高于剧集的。
但打分人数少，不代表豆瓣剧集评分的用武之地少。
一个场景是推介或吐槽剧集。各种媒体自媒体和平台大V，只要标题带上“豆瓣分XXX”，或褒或贬，总会吸引大量人观看，这就给了片方和粉丝刷分的动力。
另一个场景自然就是粉丝掐架和卖安利。甭管这分儿怎么来的，我家8分就是可以鄙视你家7分6分，卖安利也更容易装成路人，为了这份理直气壮，刷分的动力就更足了。
我被问过这样的问题：粉丝也是活生生的观众啊，凭啥粉丝给出的评分就没有参考价值了？
因为带着爱的滤镜，粉丝观众和普通观众，看到的根本不是同一部剧。
拿《重启》举例。书粉和演员粉看重的是人物互动、演员造型和表现、cp感及探险团队氛围，这些要素被满足，这个群体的评价就一定不会低。可这些，却并不是一部探险剧通常能吸引探险剧观众的关键点。
然而，会根据豆瓣评分判断一部剧可看与否的，恰恰是非粉丝的普通观众。
这些观众不了解粉圈、不在乎谁演，就是想看一部品质过得去的剧集，结果7分+，都是人工刷？
满眼
所以当人为控分使量变引起质变时，这个评分的指引意义就丧失了。
另一个被伤害的群体，就是那些没有流量出演、片方也不主动刷分的老实剧集了。
自己靠实力赚个7分多，本来还挺喜滋滋，结果往四周一看，可能死的心都有了。
找谁说理去？
4 有解决办法吗？
我明说了吧，没有。
——有人说这是豆瓣算法问题，自己的评分系统没搭建好，怪谁呢？言外之意你豆瓣完善一下算法，问题就解决了，起码可以缓解嘛。
我都想替豆瓣哭一鼻子。
豆瓣目前的算法早已摒除了被判断为非活人用户的打分，但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从系统算法上，其实根本无法杜绝目前大量存在的活人刷分。
从豆瓣分数成为标尺，从豆瓣小组成为粉圈的兵家必争之地，豆瓣涌入了大量活跃在粉圈内外的用户。ta们也是活生生的真人用户，只是对明星带着明显好恶或者干脆就是粉圈一员。
这些用户平时也看剧观影参与讨论，为豆瓣带来大量的日活数据，面对非自己好恶圈内的剧集，尚能客观看待：
“这部剧有新意但烂尾了，给个三星”，“这部古偶故事稀烂但cp感很足，3星不能更多”……
但当带着粉丝心态，评价就完全是另一个体系了：
“哥哥的剧终于播了！竟然不烂！天哪这个互动太有爱了！哇这个造型好帅！看到没看到没？哥哥演技进步了！！这不给五星，怎么能弥补黑子刷的一星！！”
你让系统如何分辨这样的打分？
很多专业做分的机构平日养的号比活人还像活人，系统又如何分辨？
无数豆瓣真实用户日常能收到有偿刷分的私信，总有人经不住诱惑，系统又如何排除？
——也有老豆瓣er说，看分数排布的分型呗，很容易就能看出谁刷分？
有时管用，比如这两部的6.0分，谁是刷的，就很明显。
然而现在，越来越多的是粉丝刷分刷四星，anti刷分刷二星，连水军群都三令五申：少刷五星，多刷四星。这样一来，很多剧的分型也说明不了问题了。
——有人说干脆把流量剧和非流量剧分开评价，大家各得其所，互相不打扰，岂不很好？
太理想化了，我问几个问题，保准你一个都答不上来。
流量的标准是什么？卡超话多少名？死忠粉数量多少为宜？新冒头的流量什么时候算到流量里？老流量转型到什么程度才可以被划为非流量？
一部剧被断定为流量剧的标准是什么？流量一番？二番？还是参演就算？
分开评价的机制是什么？遇到流量剧就自动减分吗？流量只会带给一部剧分数加成的正面效果吗？每一次有流量参演的剧集，其粉黑+路好路黑的战况都无法预料战果，分数高或低于实际水准是不是都有可能？
以及，没有流量参演的剧，利益相关方就不会刷分了吗？
——还有人说，，别太悲观，解释呗，以题材限定和黑粉因素作为前提，每部剧的评分总还是说得通的。
害
当一个系统的每个评分都需要人为解释有利与不利因素，这个系统的横向比较意义就已经完全丧失了。
评分本来是为了减少沟通成本，把剧集之于评分群体的水准直观呈现出来。
你去人为解释：啊这个剧虽然分高，但主要是粉丝向；这个剧分虽然不高，但因为看剧的人多，有些观众嫌价值观不主流，blablabla……
谁要听啊？
一个可信体系的构建需要漫长的时间。用户习惯的培养、平台操守的坚持、大众的信赖，都非一日之功。
但崩塌却容易得很。
利益需要，粉丝汹涌的爱恨，情绪化的发泄，或贪图一点蝇头小利……
当这样的机构和人越来越多，再严密的算法逻辑，都无法阻挡处心积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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