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承奉的失败：后梁的反归义军联盟与曹氏代张

张承奉，归义军第五代节度使，张议潮之孙。其青年从李氏家族手中夺回权力，中年厉兵秣马，开疆拓土，一度建立了西汉金山国。但在与回鹘签订城下之盟后，张氏家族在归义军的统治不可避免地衰落了。

一、后梁的反归义军措施

归义军对于中原王朝，一向是朝贡但相对自主的关系，从未有直接的冲突。仅有的对立，是在第五任节度使张承奉与后梁太祖朱温之间。

按理来说，朱温与张承奉相隔千里，并没有利益冲突，并不存在多大的关系。但问题的关键在于：朱温正统性的缺乏与张承奉野心的膨胀。

后梁太祖朱温

907年，在唐哀帝李柷的所谓“禅让”下，朱温登基为帝，改名为晃，后梁建立。

张承奉在十数年的治理后，使归义军从内乱中得以少许恢复。在得知朱温篡唐后，张承奉不承认后梁的正统性，谋求独立。于910年，张承奉自号白衣天子，建立西汉金山国，并设三省六部等官，一如中原。

西汉金山国图（粉色区域）

由于相距遥远，且中原未定，朱温并不能出兵征讨。但金山国地处河西，直扼中原与西域沟通的要道，可通过丝绸之路积聚巨富。金山国的反梁立场令朱温不能不有所动作。

在金山国建立的当年，张承奉就着手开疆拓土。他先西征鄯善璨微部落，随后与不断逼近的回鹘开战。

回鹘贵族群像

甘州回鹘约在归义军建立的前夕由漠北迁入河西，在第二代归义军节度使张淮深主政时脱离归义军而自立，之后趁归义军内乱之机大肆扩展，渐成强敌。

此次甘州回鹘兴师前来，便是打着“讨逆”的旗号。在此期间，甘州与后梁保持往来，获得了后梁在名分与财政上的支持。

偏在此时，张承奉的野心极剧膨胀。他不顾金山国实力有限的实际，连年发动征战。时人的颂诗《龙泉神剑歌》有云：

东取河兰广武城，西取天山瀚海军。

扫定燕然葱岭镇，南尽戎羌逻莎平。

张承奉决心与回鹘决一死战，派遣宋中丞、阴舍人、浑鹞子等抵御回鹘的进攻。但在一年后，公元911年，回鹘人还是兵临城下。

吐蕃武士像

近于绝望的张承奉将最后希望寄托于宰相罗通达，盼他能说服吐蕃南下驰援。然而，吐蕃与后梁早已互通来使，拒绝援助。

最终，敦煌百姓在极度惊恐中，联名向回鹘可汗之子狄银递上《沙州百姓一万人上回鹘天可汗状》，张承奉屈辱之极，在三年后郁郁而终。而张议潮外孙婿曹议金取而代之，不仅结束了张氏的统治，也转而持亲近中原的政策。

曹议金供养像

中原与敦煌路途遥远，通信向来不便。曹议金接任节度使后，却立即得到了后梁朝廷的承认。因此，我们有理由相信：曹议金的夺权，极可能也是后梁对河西局势的干预之举。

二、曹议金上位与张氏统治结束

后梁乾化四年（公元914年），第五代归义军节度使，敦煌王张承奉去世。随后，曹议金主持瓜沙二州事务，取消敦煌国，恢复归义军并成为节度使。张氏在敦煌的统治就此被曹氏取代。

依惯例，节度使之位多在家族内部继承。张承奉虽无子而终，但也有诸多亲属，如何轮得上曹议金？

曹议金夫妇供养像

虽然史料缺乏，但不难看出，在张承奉去世前后，敦煌正经历着一场重大的变化，张氏家族失势，而曹氏取而代之。曹议金的上位，定然不是“禅让”、“公推”可以解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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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首先，我们谈谈曹议金其人。

曹议金，本名仁贵，在执掌归义军后改名。他娶第四任归义军节度使索勋之女为妻，而索勋是首任节度使张议潮之婿，换句话说，曹议金是张议潮的外孙婿。

归义军节度使张议潮像

曹议金家族也是敦煌名门之一，自称出自谯郡曹氏（不过经研究，他更可能是汉化粟特人的后代）。曹议金以其身份地位，加上与张氏家族的亲缘关系，得以步入政坛，为张承奉所倚重。

第二，混乱政局给了曹议金上升的机会。

894年，张承奉初登节度使之位，但大权掌握在表亲李氏兄弟手中。转过年来，张承奉即夺回权力，李氏兄弟自裁。

张承奉初掌权柄，不可能有单独推翻李氏的实力。因此，他采取了联合其他世家大族的方针，而曹氏显然也在其中。

在权力斗争中，曹议金作为张承奉的盟友，逐渐进入权力核心。之后另一场动乱，则直接为曹氏代张创造条件，那就是归义军与回鹘的战争。

910年，张承奉得知唐朝已篡于朱全忠，遂自号白衣天子，建立西汉金山国。立国伊始，张承奉即四面开拓疆土，从而激化了与甘州回鹘的矛盾。

图中粉色部分即金山国疆域

911年，甘州回鹘大败金山国军队，张承奉派遣宰相罗通达向吐蕃求援未果，回鹘兵临城下，敦煌百姓惧怕，遂直接与回鹘可汗之子狄银签订城下之盟，张承奉只能默认。

此事后，张承奉威信荡然无存，再加上其忧郁成疾，不能视事，更使权力旁落。

• 最后，曹议金团结多方获取支持。

曹议金自身出自世族，与张氏有一定亲缘关系，这为其上位减少了部分阻力。而他在掌权后，既未迫害张氏，又积极与其他世族联姻，包括曾与张承奉对立的李氏家族。

除此之外，曹议金主动向回鹘示好，后又与于阗李氏联姻。更重要的是，他得到了中原后梁朝廷的支持。后梁对张承奉极为反感，在张承奉兵败国辱，大权旁落的系列事件中起着幕后推手的作用。

总之，曹议金可谓是团结了一切可团结的力量。一旦张承奉不再能掌控权力，曹议金即抓住机会，取而代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