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越40年，百余摄影人“打捞”珠海记忆

为保留城市记忆，摄影人蔡建华时常走街串巷记录珠海城市变化。 受访者 供图

从2017年起，历时三年，由珠海经济特区研究会编撰的《历见·珠海家园40年》(以下简称《历见》)于2019年12月出版发行。该画册发行的背后是100多名摄影人，跨越40年记录珠海改革开放历程，更是对珠海城市记忆的打捞与保护。创作者们从4.8万余张照片中遴选出的895幅照片，浓缩的是改革开放给珠海人、珠海这座城带来的巨变。《历见》也成为迄今为止，首部全面记录珠海40年变迁的大型历史文献画册。

在珠海特区成立40年之际，南都记者采访了《历见》主编宋华和摄影人蔡建华，一起讲述背后的故事。作为珠海的建设者、记录者和受益者，他们的个人命运也早已与这座城市紧密相连。

历时3年编撰，一度因“缺图”暂停

7月16日上午，珠海市博物馆一间会议室，当宋华和蔡建华再一次翻开《历见》，人们仿佛漫步于时光的长河中，珠海40年的快速变迁一一呈现在眼前，895幅照片浓缩了珠海从小渔镇成长为现代化海滨城市的巨变。

从2017年酝酿筹备，到2019年12月底印制出版，《历见》前后历时3年，其间数易其稿，历次修改的版本在宋华桌案前堆积成厚厚的一沓，光名称与大纲就多次修改，其中工作量最浩大繁复的是图片征集。

宋华介绍，画册图片的征集是珠海经济特区研究会编委会重大决策支持的成果。该画册委托精致摄影设计有限公司搜集整理，他们面向全社会征集照片，前后寻访、联系到100多位摄影人，整理、汇总图片总计4.8万余幅。

改革开放之初，摄影在中国还是个稀罕事，有摄影器材、懂摄影的人寥寥无几，即便偶有拍摄的老照片，也都是胶片，能留存至今的很少。而拍摄这些照片的摄影人如今大多七八十岁高龄，找到并联系上他们也是一项艰巨的挑战。

另一方面，珠海特区成立之初，东西发展不均衡，平沙、斗门尚不是特区，多为海岛、农村，经济落后，交通受阻，拍摄当地经济社会生活状况的老摄影人少之又少，要找到改革开放后这些地区的老照片，难度不亚于“海底捞针”。

从2018年2月初编第一版画册开始，“缺图”一直困扰着珠海经济特区研究会编委会。

图片是画册的灵魂，老图片更是不可再生资源。到2018年10月，画册的文字概述大致完成过半，仍有三分之二的图片空缺。

南都记者看到那一版的画册大样中大量空白，红色方框里用醒目的红色字注明“需要寻找老图”或者“待拍摄”的字样。因为缺图严重，编撰工作一度被迫暂停，以至于宋华自己都怀疑画册还能不能编下去。“如果不是研究会坚定支持搜集图片和画册编纂，我们今天不可能看到这本文献式画册。”宋华说。

航拍时摔坏3架无人机

画册一立项，寻找、征集珠海历史图片的工作就率先启动了。蔡建华虽然也是珠海的老摄影人，可惜，他的很多老图片在离开原单位珠海宾馆后就上交了，没了下落。寻找老摄影人、老图片成了蔡建华2018年、2019年的主要工作。

一次偶然的机会，蔡建华看到一张平沙老照片，上面有作者的署名，他如获至宝，很快找到作者联系电话，不料却被告知署名有误，照片不是自己拍摄的，最终多方打听，才找到真正的摄影作者，但此时对方已经退休，中风行动不便，并且告知图片是工作拍摄的，早就上交给了单位，没有留底。

“当时一听心里凉了半截，但想一想，反映珠海40年变迁的画册中总不可能缺了平沙、斗门、白蕉这些老地方，就算困难再大，还是要继续找下去”，蔡建华回忆，为了能够找到相关照片，不厌其烦联系有关人员。几经辗转冒着大雨找到时任宣传科的一名科员，经对方引荐，终于联系上平沙文化站，获悉当地有一个反映当年知青展览上有上述照片，凭此线索终于找到原作并进行扫描、翻拍。

上门征集老照片“吃闭门羹”也是家常便饭。蔡建华获知一名老摄影工作者拍摄了大量斗门老照片，多次登门拜访，起初对方并不信任，第一次就让蔡建华吃了闭门羹，一张图片都没能拿到，蔡建华没有气馁，仍然满怀热情，经过多次登门解释沟通，还直接将扫描仪搬去老摄影家里，现场扫描底片，逐渐取得对方信任，得到大量具有史料价值的老照片。

除了寻找老照片，拍摄反映当代珠海新建设成就的照片也是一项“苦差事”。蔡建华与公司摄影团队在为画册进行航拍时摔了3架无人机，有时为了拍好一张照片，要连续工作好几天。比如在拍摄反映横琴工人的照片时，为了选择好的时机、等待好的光线，蔡建华连续去了四五趟，由于工人上班高峰期在早上五六点，他凌晨4点就要开车赶过去，蹲守在工人出行的主要通道。

有人说，宋华和蔡建华两个人一个是“疯子”，一个是“神经病”，这两个人碰到一起才撞出来这部画册。他们的执着打动了广东省摄影家协会原主席李伟坤，他前后十多次为画册寻找底片，一次次为他们送老图片、老底片，让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充满人文关怀的生活场面带活了画册。

画册895幅照片，每一张图片背后都有一个故事。画册编辑的过程中，蔡建华利用晚上加班加点，审阅大量的照片，通过修图、调色、接片等方式修复照片约1.5万幅，让这些承载珠海历史和城市记忆的照片得以保存延续下来，形成一个数据量庞大的珠海史料图片库。

希望培养更多人记录珠海变化

一本画册浓缩了珠海40年变迁，也记录了几代珠海人关于改革开放、关于特区发展的记忆。

主政珠海长达15年的原珠海市委书记梁广大在画册序言中写道：“我于1983年到珠海的时候，除了拱北、吉大有一些旅游项目和零星工业，珠海的香洲、吉大、拱北、前山和唐家都是农田”，“斗门看似陆地，其实四周都被水包围，与珠海、中山、江门没有陆路交通，只能依靠摆渡过水，从香洲到斗门、三灶、高栏岛没两三天回不来。”

“当时根本想不到珠海会发展成今天这样”，即便是在特区成立12年后，当24岁的宋华于1992年7年月第一次来到珠海，呈现在他眼前的仍是一片待开发的场景，前山河两侧、南屏，大多是农田和正在建设的工地，稀疏立着几栋房子，满目荒凉。

交通尤为不便。宋华记得，自己当时曾跑到横琴找工作，没有路和桥，必须从湾仔码头坐船到横琴，整个横琴还是一座荒凉的海岛。从香洲到斗门要从三乡绕到神湾的斗门大桥，去一趟四个多小时。

来珠海之前，宋华在安徽宿州一个5万多人的国有煤矿当秘书，无意中看到一本内参，其中一句“第一次改革开放‘傻子’（“傻子瓜子”）都发财了，第二次改革开放再不发财就是‘傻子’”的话让他难以平静，毅然南下珠海打工。而此时，蔡建华已在珠海特区工作了6年，他先后在珠海商业局下属珠海市饮食服务公司和珠海宾馆康乐部的影楼从事摄影，闲暇喜欢端着相机，走街串巷记录珠海的变化。

工作之初，蔡建华住唐家，每日要搭乘“面包车”往返拱北上班，很长一段路都是泥沙路，每天在路上颠簸的这段时光也构成了他对珠海最初的记忆。

一晃几十年过去，宋华和蔡建华关于珠海的旧时记忆早已被时代刷新：横琴从昔日的农庄寥落，成长为粤澳合作重要载体，经济最具活力的自由贸易片区；唐家到香洲的泥沙路早就被现代化公路取代，新的快速通道也在迅速推进中。

伴随珠海特区的快速跃迁，当时2个逐梦的年轻人如今各自找到了人生的舞台。蔡建华后来扔下国企铁饭碗，1994年下海成立个人摄影工作室，2002年注册珠海精致摄影设计有限公司。宋华则在珠海媒体行业工作20多年后，于2017年进入博物馆工作。正是在这一年，一本画册，让2个人以及100多名摄影人走到了一起。

40年过去，珠海经济特区依然风华正茂，宋华和蔡建华也已头发斑白。“希望再过十年，能用更好的形式，更准确地揭示历史、展现未来。”当被问及未来的愿望，宋华如是回答。蔡建华则希望用自己多年积累下来的摄影经验来培养更多摄影人，一起记录珠海的未来变化，记录大湾区中珠海二次创业的历程。

采写：南都记者 杨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