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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满语中,荷包被称为“法都”。
满族的先人女真人常年出没深山老林,同飞禽走兽打交道,因饮食无定,便在腰间挂一个用兽皮做成的囊袋,里面装着食物,上口用细细的皮带子抽紧。随着女真社会的发展,满族的先人走出了山林,开始了农耕生活,皮囊也演变成布囊,演变成用绫、罗、绸、缎等织物缝就的精致而小巧的佩饰,上面绣了花鸟虫鱼,成为后来的荷包。
作为满族的聚居地,辽宁的丹东地区制作和佩戴荷包的习俗可追溯到满族入关前后,特别是康熙二十六年(1687年),满、蒙八旗的部分人口从北京抽调返迁辽东地区后,一直在丹东地区的民间世代流传,至今已有300多年历史。
辽宁丹东的凤城满族荷包,是辽宁省非物质文化遗产,内装野生天然香料——灵香草,其香气可持续数年之久,随身佩戴不仅能避秽除臭、健脑醒神、增强人体免疫力,而且在室内悬挂还有驱虫灭害之功效。独具民族特色的凤城满族荷包以其做工精致、香气袭人的特点,令人爱不释手,颇受国内外广大游客和收藏爱好者喜爱。
这些琳琅满目的荷包,准确地说是辽宁省凤城市的凤城满族荷包,不是店铺的卖品,而是86岁满族老人黄加祥近30年巧手匠心的缩影。
尽管已经86岁高龄,手力眼力大不如前,但每一天,黄加祥都要习惯性地拿出针线面料。“凤城满族荷包,来自童年的记忆,来自母亲的言传身教,我一生都不能割舍。”黄加祥说。
儿时端午,母亲会将亲手缝制的荷包佩戴在黄加祥的身上,荷包的样式以及里面的香草味道,黄加祥都喜欢得不得了,这也成了他每年渴望端午的重要原因。黄加祥非常不愿意端午过去,“我们当地习俗,端午过后的第一场雨,必须把荷包扔到河里漂走。记得把荷包扔到河里的时候,我在岸边站了很久,看着荷包顺着河水远去,一直不舍。每年端午节过后,我就希望下雨天晚点来。”
无法让荷包常住不离几乎成了黄加祥的心病,直到14岁参军后,“荷包心病”才被戎马倥偬忽略掉:辽沈战役、平津战役、解放大西南和抗美援朝,在近7年的战火硝烟中,黄加祥的世界完全没了荷包的影像。
1993年,黄加祥已经转业到地方多年,因为一场病,几乎“消失”的荷包记忆再次浮现。忙碌大半生终于闲下来,黄加祥觉得可以自己做荷包将其留存下来。当时母亲还在,他便让母亲手把手地教自己如何一针一线缝制荷包。“我小时候跟母亲学过针线活儿,上手很快,但是做什么样的荷包怎么能把荷包做得更好看,可借鉴参考的实物太少太少。”
没有就去找。康复出院后,黄加祥离休。身体尚好,走出去的客观条件具备——此后3年,黄加祥的足迹几乎踏遍了跟满族荷包相关的地方,这些有着一二百年以上历史的荷包,都来自那个时期的搜集。黄加祥说,20年前,这些荷包还算不上多值钱,但是现在,有钱也买不到了,几乎相当于文物了。
有了“文物级”荷包打底,且不断地举一反三,黄加祥终于能把儿时“留住荷包”的愿望变成了现实。先从家人开始——老伴儿任兆莲被她带成了当地小有名气的民间艺人,女婿吴玉龙更是被他带成了丹东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传人。
这是吴玉龙,当初动针就扎手,如今则是10分钟就能缝好一个荷包。在外界看来,吴玉龙已经是响当当的心灵手巧的非遗传人。但吴玉龙认为,天生的心灵是可能的,但手巧则绝非一日之功,其中,还蕴含着晚辈对长辈的孝顺和责任担当。“岳父的年龄的确是太大了,无论我多忙,都得挤出时间跟他学,把满族荷包传承下去,不让老人家的生命有遗憾。”
在女婿吴玉龙成为丹东市级非遗传人之前,2015年12月,黄加祥被当时的辽宁省文化厅(现辽宁省文化和旅游厅)命名为“辽宁省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凤城满族荷包代表性传人”,简称省级非遗传人。这是荣誉,更是责任,黄加祥说。
责任,意味着付出和担当。在离休后到成为省级非遗传人的20多年,黄加祥几乎把所有的精力和收入都投在了满族荷包上。天然植物香料是满族荷包重要的填充物,每一年,为了寻找、挑选和购买不同的天然植物香料,黄加祥的花销都在万元以上。荷包在现代已经不是生活必需品,它的消费市场基本体现在旅游一域,比较小众,尽管黄加祥曾经将满族荷包送到北京故宫和沈阳故宫等地展示销售,但其收入远远不能平抑前期的投入。
荷包的面料叫“云锦”,是缎子里最好的一种,产量低,一米面料就得2000元。“最大的费用还不是买面料,而是在面料上做出图案。”虽然荷包上的图案都是黄加祥自己设计选样,但每年都要付给图案制作方可观的加工费。可观是多少?黄加祥没有具体说,他不想太多地渲染在非遗传承上金钱付出这个话题。
1999年,黄加祥创办了满族工艺品厂。当年,辽宁一支太平鼓舞表演团队赴京参加国庆五十周年表演,黄加祥闻讯后专程到北京毛遂自荐,为演员量身设计满族荷包,又连夜返回辽宁凤城带领全厂赶制满族荷包,在演出前用快件寄到了演员驻地。演出大获成功,满族荷包为此增色不少,从此之后,黄加祥和他的满族荷包引来越来越多的关注。
一针一线一荷包,拳拳之心总关情。黄加祥年事越高,被关注程度也越来越高,大连的大连艺术学院、丹东的辽东学院、凤城的东方红小学......太多的地方,留下了黄加祥日渐苍老却不知疲倦的身影。但家人的担心却与日俱增,太远太累的行程就由吴云龙代替。甚至,吴云龙所在的凤城一中,特地开辟了以满族荷包为主要内容的社会活动课,就是希望黄加祥的心愿能就地就近大而化之,希望黄加祥的晚年生活不要太过劳顿,从而免去家人的担心。
守家乡热土,传数百年非遗,黄加祥离休后的人生是忙碌而幸福的。他说,“幸福是因为付出见效果了,满族荷包被接受被传承,我儿时的愿望也实现了。还有一点非常重要,贤内助老伴儿,为了满族荷包,我怎么折腾她都坚决支持不反对,没有她,我的幸福是不完整的。”
黄加祥T恤上有一个刺绣图案:满族八旗标志,看似与满族荷包无关,实则不然。黄加祥说,“我是满族镶蓝旗人,是中华民族大家庭的普通一员,就算不是省级非遗传人,我也会在有生之年把自己能做的事儿做透做好。往大了说是弘扬保护民族文化,往小了说,也仅仅是做人的本份和义务。我今年86周岁,体能不如以前了,以后亲自动手做满族荷包的机会越来越少,但我的心还在,我的责任担当还在。这个图案,我想表达的就是这个。”(棋簿紫/图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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