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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自珍:十年千里,风痕雨点斓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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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龚自珍这个人,我们最熟悉的一定是他的《己亥杂诗》。在经历过种种磨难之后,他这一生一共写下了三百多首《己亥杂诗》,其中的两首诗,是我们再熟悉不过的:

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材。——《己亥杂诗》

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己亥杂诗·其五》

然而,这么多年,我们对他却知之不多,印象之中,他所作皆是愤慨之词,极具爱国情怀。当然,他的诗词也不全是愤慨,小月在不经意间读到他的一首词——《减字木兰花·偶检丛纸中》时,忽然有种说不出来的欣喜,这是一种“重逢”的喜悦,就好似他写下这首词时的初衷一样。他重逢了十年前的海棠花,所念所感,一字一句皆让人惊艳!而我们“认识”了他这么久,却从没有尝试着走进去了解他。

所以今日,小月同你们一道,从这首词中,找回他已逝的十年。

偶检丛纸中,得花瓣一包,纸背细书辛幼安“更能消几番风雨”一阕,乃是京师悯忠寺海棠花,戊辰暮春所戏为也,泫然得句。

十年的光阴转瞬即过,本以为留不下什么踪迹。可谁知偶然间他在众多繁杂的纸张中,发现了一团纸张,里面包裹枯萎了的海棠花瓣,纸背上更著有“更能消几番风雨”一阙。这种感觉,就好似我们在整理房间时,偶然发现遗落在角落中的一支笔、一个玩偶、一本日记一样,也许它们早已落满了灰尘,可是它们身上藏着我们过去的故事,如失而复得般。

这十年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会让龚自珍如此感慨?

龚自珍是清代思想家、文学家,出身于书香门第、世代官宦的家庭,是个正儿八经的“官三代”。其祖父曾官至内阁中书、军机处,其父也曾做过江苏按察使,他的家里人都很有文化,就连他的母亲——段驯,也是著名文学家——段玉裁的女儿,曾经出过诗集、文集。

由于自幼受母亲的教育,他从小就好读诗文。13岁著有《知觉辨》的著作,15岁有诗集编年……在他22岁那年,他写出了《明良论》,抨击了君主专制,其祖父段玉裁阅后又惊又喜,认为他的论述正中当今政治要害,别具一格。

十年间,他倚声填词,应顺天乡试,却几次落第,直至嘉庆二十三年,龚自珍应浙江乡试,才开始中举。这首词也是在这一年写下的,在经历家中变故与坎坷仕途之后,偶然发现十年前收存的一包海棠花瓣,顿时有感而发:

《减字木兰花·偶检丛纸中》
人天无据,被侬留得香魂住。如梦如烟,枝上花开又十年!
十年千里,风痕雨点斓斑里。莫怪怜他,身世依然是落花。

人心和天意变化无常,没想到自己无意中还保存着十年前的花瓣。海棠花初开如胭脂点点,开后渐成缬晕明霞,落时则若素妆淡粉。他是如此爱花,所以才把花瓣仔细收集珍藏起来。

海棠花花团锦簇,重葩叠簇,占春颜色最风流。可曾几何时,这艳媚烂漫的名花却又在春风中飘摇零落,遭众人碾踏。造化赋予了海棠以幽姿淑态,人们既培育了海棠叶茂枝柔,可为何又偏偏要作践它。

真是天意无常,人心难测。“人天无据”虽仅四字,却凝聚了龚自珍的万般感慨,回荡着一腔不平之气。其情其理是经回转激荡之后喷射而出的,可谓字字千钧,撼人心魄。

时光流逝,迷离恍惚之中,京都悯忠寺的海棠花开花落又过去了十年。这里的龚自珍以想象之中的悯忠寺海棠花开十度,而委婉道出自己收藏花瓣已经十年。名花有几个十年,而人生又有几个十年呢?盛况难再,年华易逝,字里行间又隐约地透露出他的身世之伤感。

“十年千里,风痕雨点斓斑里。”

十年了,尽管与北京相隔千里,但惜花之心依然未变,他一直思念着寺中的海棠。在他的想象中,那狼藉满地的落红,定然带有被风雨摧残的痕迹,纵使狂风暴雨,也依旧阻挡不了它的美丽。

“莫怪怜他,身世依然是落花。”

读此,我们便不再去怪他为何如此爱花、惜花,因为他的身世也和落花一样。十年前如此,十年后依然如此。短短两句,却充满了他的酸楚之泪,凝聚了他十七至二十七岁人生的不幸遭遇。龚自珍虽自幼饱学多才,想要尽早用世,报效国家。但十年奋斗,得到的却只是重重的打击和磨难。

光阴东流,才华虚掷,功名无期。名花如此,世道人生之艰难亦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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