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少年的书写是意气风发的,那么对于已经身为局外人的我们来说,就有了被允许书写悲观、书写边缘、书写社会经历带来的进一步深度思考的可能性。」
>>>
随着一声哨响,落笔交卷,一年的高考就又结束了。
但相较于其他大型考试,高考一直都备受瞩目。它就像是一座“围城”,考试的学生们迫不及待地想要解放,考场外的人们却纷纷拿起搁置多年的笔,对题目跃跃欲试,尤其是对语文作文。
今年不少媒体甚至都发出了征文启事,征集广大网友一起来写作文,有的甚至给予刊登、发表以及奖金的机会。
▲人民日报发布高考作文大赛
但面对社交圈内或认真或抖机灵的各色答案,一个问题也逐渐登上热搜——我们为什么只讨论语文作文,而不去讨论数学大题,或者文综和理综?
有网友总结说,因为语文门槛相对数学、理综或者文综专业门槛更低,所以才能让人更多地参与和关注。一时间,网友们纷纷开始自嘲“其他都不会”,讨论语文作文与知识水平高低联系了起来。
▲凤凰网微博调侃
但玩笑归玩笑,仔细观察有关作文的讨论内容,会发现高考语文作文题目作为特殊的存在,并不仅仅是因为其“门槛低”,能在每年号召起人们议论与讨论,本身就代表着已经脱离了专业知识的范畴。
那么为何已经逃离“高考城”的我们依旧乐于去关注高考作文,而高考作文又因何会受到瞩目,吸引大众广泛地去再创造、再解读呢?
“局外人”:“解绑”的高考作文
你还记得你当年的高考作文题吗?也许很多人很难记得清晰了。
虽然现在的我们对作文讨论的不亦乐乎,但是如果回忆一下读高中时漫长的议论文培训时间,就会想起这原并不是一个可以轻松拿下的项目。
如果我们把“高考作文”分解一下,它的两个属性:“高考”与“作文”,就揭示了高考作文的难点就在于如何写出一篇“合适”的议论文。
首先作为一篇“作文”,“作文”即写作。作为口语之外的第二表达媒介,相比于口语,文字更偏向于思辨性,注重语法结构和逻辑性,从这个角度来说,议论文是考验这种思辨性的。
其次就是“高考”。从小我们往往先学会的是日记,作为对日常生活的一种记录性表达,再长大一些是记叙文,学习讲述故事的方法,等到了高中,虽然考题往往会写“文体不限,诗歌除外”,但是无论是出题的思路还是破题的方法,很显然议论文仍旧是最适用的。
▲“文体不限,诗歌除外”的要求
作为一篇应试的文章,写作实际上是更严格了。在内容上,要迅速的破题,更要快速的立意,并且是多方面地立意,在文章布局上,除了要清晰、逻辑严密、更要字迹整洁、引用丰富,最好还要被老师一眼看出你的主要论点和分论点是什么。
以前,知著君曾认为写“议论文”是无趣的,认为议论文将文字的美感都消减没了,只剩下论点——论据、分总结构以及素材积累和补充。但如果跳脱出“应试议论文”的范畴,就会认识到议论文并非写不美、或者写不出思想深刻的东西,无论是课本上的《劝学》还是梁启超的《新民说》,都是以议论的方式写就的好文章。
▲《新民说》
问题也许出在为了“应试”走向“套路”的可能性上。强逻辑、丰富的论据本都正确,但是为了让内容更丰富和“高大上”,简单粗暴地背诵中外历史上的名人故事,或者一个“万能”素材走天下,在形式上,则为了让判卷老师第一眼看到论点往往放在段落第一句,三段式的文章结构非常固定。这些“技巧”虽好,但用多了、用得不走心了,就很容易成为“套路”,“文如其人”就成为空谈,文章千篇一律,思想也千篇一律。
因此如何增强文章的思辨性,让文字更多的展现一个人的思考,而不是掩藏一个人的内心,是高考作文出题历年改进的方向。比如今年的文体就以发言稿居多,更多的文“你认为”、“你觉得”,选择性更大的材料和提问,可以尽可能地在考试的“束缚“中更好地考验批判性思维、开放的审视角度以及缜密的论证能力。
▲全国I卷作文题目
而对于已经成年的“局外人”来说,不用应试使得高考作文卸下了一些束缚,回归到了题目内容本身。
高呼一声“这题我会”也许是一种回忆与自我确认,多少参杂着对少年时光的怀念,但也许更多的意义并不在于“我还会不会”,而在于被“解绑”的作文命题本身可以看作是向所有人提出的问题,它打开了一个圆桌,欢迎所有人来思考与解答。
解构:作为开放文本的作文题目
文本指意义的空间或文化实践,当卸下附着在高考作文上的束缚,众多的人参与到解构作文命题的活动中去时,我们就可以更好的将其看作是一个开放的文本。
开放的文本就意味着它允许被各式各样的解读与理解,一个题目就是一个命题,每一个生命阶段都可以给出一份答卷。
今年的作文题目出来之后,对文本的再解读或者解构的也更多了。比如传播学专业将题目均解构为传播学知识,认为不论是“镜中我”的概念,还是“信息茧房”,都是大环境推动我们对于媒介素养的思考,而心理学专业的人则把题目用心理学知识进行了再解读。
▲传播学视角和心理学视角下的作文解构
如果说少年的书写是意气风发的,那么对于已经身为局外人的我们就有了被允许书写悲观、书写边缘、书写社会经历带来的进一步深度思考的可能性,而这样的书写行为,如果仅用一句“因为专业知识门槛低”来概括稍显可惜。
文本既是个人的,甚至也是时代的。高考作文题目一定意义上可以看作是社会对于结束了基础教育之后少年要产生何种思考的考察,但作为一个可读的文本,作文命题可以变为哲学上的一个提问,甚至反映时代面貌,而局外人的参与是补充描述的重要一环。
比如1977年恢复高考的第一年的作文题目是《我在战斗的一年里》,80年代的题目则十分注重环境保护的问题,1999年出现了有“记忆移植”的科学命题,2015年则出现了“微博私信”的媒介话题。
▲1977-1984年的高考作文
作为对时代的叙事,多元主体的参与使记忆更加完整,也更加多元。亨利·詹金斯所提出的参与式文化是基于参与门槛的降低,而反观最初那个有关“我们为什么讨论语文作文”的讨论,专业知识的门槛降低也并没有说错,只不过也许我们可以重新审视一下这个“低门槛”的褒贬意味,看到它对于推动网络交流空间形成的积极作用。
对于高考作文这座“围城”来说,也许这是一份专门设计给即将从少年步入青年的考题,但是对于所有在局外参观的人来说,这一份答案却永远可以是开放的、个人的、值得多次思索与回答的。
也许第一次答卷时的青葱岁月早已悄悄溜走,但是希望每一位走出考场多年的成人,在考场外再度审视这些命题时,仍可像少年时一样思考不止,步履不停。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