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答丨如何评价“淞沪会战改变了日军的攻击轴线”这种说法？

【大伊万短评】

“七七”事变83周年，怎样评价“淞沪会战成功地改变了日军的攻击轴线”这样一种说法？

大伊万： 今天是七七事变爆发八十三周年纪念日，关于这场历时十四年的、全民族的卫国战争，一直以来都流传着这样一个说法，认为抗日战争爆发后国民政府组织的“813”淞沪会战，尽管在战役上以失败告终，但却意外地达成了“吸引日军变更战略重点”的目的，使得日军不得不将进攻方向从南北进攻变成东西进攻，拉长了进攻距离，劣化了进攻条件，使得中国最终在日军的战略攻势下幸存了下来。那么，咱们从军事地理和战略的角度，应该怎样评价这一说法呢？

淞沪会战中的中国守军

在大伊万看来，这种所谓的“淞沪会战成功地扭转了日军的进攻轴线”的说法，不仅无法证明当时的国民政府战略有多高明，只能证明传统的中国文人在战略、战史上搞形而上学已经到了凝滞的程度：很简单，当时陈诚、蒋纬国等人之所以鼓吹所谓的“变更日军进攻轴线”的重要性，多引用了所谓“蒙古灭金和南宋”、“满洲灭明”之类的例子，认为对于日军来说，要达成“灭亡中国”的战略目的，最佳的进攻轴线还是应该学习蒙古或后金，以华北作为攻击起点，尔后一路沿平汉线与津浦线（类似于沿着大运河）南下，另一路则穿过太行八胫向陕西、宝鸡、四川做深远迂回，从而把整个中国“包在饺子里”。

淞沪会战中的侵华日军

实际上，这种说法尽管有两个现成的历史事实作为佐证，但根本无法用来评价抗日战争中日两国在中国战场所面临的基本战略态势。很简单，现代战争和古代战争在战争性质，战争的基本样式上完全不同，古代战争的轻步兵、重骑兵部队可以不使用铺装道路前进，乃至穿过通过条件极差的崇山峻岭实施战役穿插乃至战略迂回，近代的步兵部队则很难做到这一点。古代的轻步兵、骑兵在机动中可以在后勤上搞现地调达，近代军队在后勤上可以在当地抢，但武器装备等一系列专门设备是无法现地去抢的。故而，说日军能够顺着土地贫瘠、道路条件极差的太行山一路打到山西，甚至深远迂回打到四川和云南去，本来就是件挺扯淡的事。

行军中的侵华日军部队

同时，日军即使想沿着津浦线、平汉线南下，在战役上也没那么容易，且不说以日军部队对铁路的控制能力，铁路、公路这种交通线对日军来说显得无比脆弱，大量的游击队完全可以通过不断的破坏铁路，阻滞日军向前发展进攻。同时，即使日军能够使用平汉线、津浦线南下，要顺利实施武汉、南京攻略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以国民政府军队在南浔路战斗等一系列静态防御作战中表现出来的作战能力，日军要突破河南、安徽一线由伏牛山、大别山、淮河与江淮丘陵等组成的复杂、割裂地形， 必然会打成烂仗。

正在破坏铁路的八路军游击队

恰恰相反，对于日军来说，要达成所谓的“灭亡中国”的战略计划，最佳的主攻方向并不是从华北方向沿着平汉线、津浦线南下，而正应该是从淞沪上陆，尔后沿着长江向上游进攻。第一、淞沪战场展开防御布势在军事地理学上条件极差，这是一个面向大海的突出部，在国民政府过多地关注“不要打烂上海的瓶瓶罐罐”的前提下，杭州湾、启东一线防御过于薄弱，日军可以轻松地实施战役迂回；第二、从淞沪战场到南京一线缺乏防御纵深，且更缺乏可资利用以组织梯次防御的有利地形，国民政府前期修筑的国防工事（吴福线和锡澄线）又极其薄弱，甚至连类似于马奇诺防线那样扼守住主要交通线、掩护大型城市都做不到；第三、在夺取南京和安庆后，日军即可以借助长江水系，使用动力船舶作为补给，向上游发展进攻，且可以向两侧延展进攻。因此，从这个意义上来说，长江才是中国中部最主要的进攻轴线，所谓的“把日军进攻方向从南北变更到东西”，这才是正中了敌人的下怀。

淞沪战场上的中国守军

只不过，相比当时国民政府的脑子不太清楚，日军的脑子更不清楚。根据服部卓四郎等人战后的复盘，认为日军要真正达成“三月亡华”的战略目的，最佳的战役方针就是抓住淞沪会战这一战机，从金山卫、杭州湾上陆后向湖州方向做深远战役迂回，从而将云集在淞沪的几十万中国军队一举全歼。结果日军从杭州湾、金山卫上陆之后就各种迷糊，尤其是负责纵深进攻的柳川平助因为和松井石根不对付，加上大本营和稀泥，进攻方向选择不明，结果放跑了大量的中国军队，否则，整个淞沪会战，之后的南京乃至武汉作战，这局势会糜烂得多。

从杭州湾登陆的侵华日军

最后，正如王鼎杰老师曾经说过的那样，“相比战胜，战败才是真正值得学习的东西。一旦战败，到底哪些因素导致了战败，而不是把一切战略与战役行动都归结为战败的理由，才是考验一个国家战略与战史研究水平的东西”。抗日战争作为近代中国曾经参与过的规模最大、战略水平最高（当然相比苏德战场那就是小意思了）的战争，能给我们以怎样的思考和启迪，是比战争本身更重要的问题。

今天的文章由于谈论到了战役学和军事地理学内容，谈的稍微有点复杂，大家自行理解，欢迎有识之士长文评论。

最后，让我们铭记历史，缅怀英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