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听风吟》：你听，这风声充满了孤独的旋律

聊到日本文学，村上春树是一个无法被绕开的名字，因为他的作品早已经漂洋过海，像蒲公英一样在广阔的世界上飘散开来，甚至都不需要讨论这些作品里面的文学价值，单单就巨大的销量而言就已经说明了问题。

《且听风吟》是村上春树的第一本小说，发表于1978年，同时获得了第23届“群像新人奖”。小说讲述了一个简单的故事，“我”在1970年8月8日到8月26日这段时间发生的琐事，期间夹杂着“我”的回忆与感受，地点在杰的酒吧，出场人物除了“我”，还有“鼠”、“杰”与“少了一根小拇指的女孩”。

青春的逝去，遗留的忧伤

村上春树写下《且听风吟》的时候三十岁，书中的“我”是二十一岁，我猜村上是以一种怀旧的心情去写这本书的，所以整个故事的情节发展中才充满了怅然若失的伤感与无限的颓废情绪。

我觉得大多数人的青春是从十八岁开始到三十岁结束，只有十二年的时间。选择站在青春的尾巴上来回顾过去岁月的人，难免会发出浩然的长叹。风花雪月的青年时代接近尾声，而中年的苍白与疲惫近在眼前，无论怎样也不会轻松起来。

越是怀旧，越是感伤，大多寂寞的人，总是喜欢用完美的记忆来填补自己空虚的灵魂，在回味中触碰曾经的梦想，以虚幻的想象来接近实现时的满足感。张爱玲曾说：

“人是生活于一个时代里的，而这时代却在影子似的沉没下去。人觉得自己是被抛弃了。为要证实自己的存在，抓住一点真实的记忆，远比瞭望将来要更明晰，亲切。”

我们都有一个叫做时间的敌人，并勇敢地与其对抗着，然而逝者如斯，我们在不舍昼夜的时光流转中老去容颜，失去身边的人，时间终究会是最后的赢家。

“我”偶遇的女孩最终又消失在由人构成的洪流里以及时间的长河中，杳无踪影。歌曲《后来》中有一句歌词：

“后来，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可是你早已远去，消失在人海。”

简单的一句词，唱出了多少擦肩而过的遗憾与青春难再的惆怅，每每听到，总是令人有种潸然泪下的冲动。那时年少的约定，如今已如暗淡的秋草，凋零了，也被遗忘了。

小说中有这样一段话：

“等到夏天回去，我便经常走那条同她一起走过的路，坐在仓库石阶上一个人眼望大海。想哭的时候却偏偏出不来眼泪，每每如此。”

泪水代表着诀别与新生，而欲哭无泪则往往意味着长时间忧伤的开始。我们在时间里彷徨，在失落中度过孤独的青春岁月。有人不喜欢孤独，甚至会恐惧孤独，可是孤独是一个人成长所必经的历程，没有谁会真正的理解另外一个人。

偶尔遇到一个投缘的人，有多么珍惜，失去的时候就会有多么忧伤。我不懂爱情，但是我想相爱的人，至少是惺惺相惜的，能算得上是挚友的。因此我多少能感受到小说中“我”的无奈，它就像寂寞的声音，在空谷中回荡。

回过头去看自己的青春岁月，有快乐的时光，有因为年少无知伤害过的人，有做错的事。快乐是可以复制的，而遗憾却在不可挽回的忧伤下永恒。就像书中“我”与喜欢的女孩失之交臂，是一种无法言语的落寞与伤感。

“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青春里有说不完的伤感，在中年的时候卷土重来，这种苦涩滋味，我想一定是难以忍受的。

火星的井里传来孤独的旋律

《且听风吟》中，我最喜欢的一段就是村上春树杜撰的《火星的井》。哈特菲尔德在村上的笔下如此真实，可正是因为太过真实所以他必然是虚构的，他喜欢吃母亲的曲奇，珍爱一把枪柄镶有珍珠的38口径左轮手枪，这是村上写作的小小手段。那么《火星的井》意味着是村上的原创，井是沿着时间的斜坡被凿开的，我们都在时间中彷徨，从宇宙的诞生到死亡的时间里。无所谓生，也无所谓死，只有风声。

而在这样永恒且始终流动的时间里，我们活着，或是说以某种方式活着。我们所认知的世界与我们遇到的人在无穷无尽的时间轨迹上流动，我们丧失了认出他们的能力。那个借给“我”唱片的女孩，为何到了今日依然会想起？那个有九根手指且能给人带来愉悦的女孩，消失了。

那些被思念的人在人的洪流与时间的长河中消失的无影无踪，没有人知道他们在哪里，直到某天路过曾经坐过的石阶，听到熟悉的旋律，才会想起他们的存在。我们都是如此孤独地活着，早早地就意识到这一点，却不曾提醒自己。村上春树说：

“人生基本是孤独的，但同时又能通过孤独这一频道同他人沟通。”

人们总是要进入一个属于自己的世界的，进得最深的地方就会产生连带感，或是说人们总要挖洞，只要一直挖下去就会在某处与别人连在一起。

孤独是一只庞大无比的怪物，它居住在地底世界、火星的井、唱片架、病床、沙发的每一个角落。但世间的人们因为孤独而彼此相逢，又因为孤独而彼此忘却，在这样的孤独之下，人们活着，存在着，人们之间上演着重逢与迷失的故事。

就像当人们都不说谎的时候，那么真实就失去了它本身的价值。如果人们不曾感受到孤独与分别时的痛楚，那么也不会感受到相聚时的幸福。在深深的地面之下，我们像一群惧怕黑暗的怪兽彼此相拥，而后分离。我们重返地面后，吸收阳光，饱尝辛苦来喂养我们的孤独。

世界上有许许多多的人以各种各样的方式活着，他们都渴望理解世界的面貌，渴望与人相处，渴望寻求共鸣，他们都有自己的麻烦与特质。

村上春树笔下的人都是怪异的，但是细细想来他们不就是我们吗？世界上哪一个人不是怪异的，所以我们才会感到孤独。

孤独如风声飘荡在人生的每一段道路上

《且听风吟》与村上春树之后的作品是一样的，都是萦绕着“孤独”这一主题。清晨落满鸽子的公园，傍晚无人的海滩，深夜里独斟的酒吧，都成为了渲染孤独的意象。不过，这并不意味着村上消沉于无法排解的孤独寂寞中，而是从孤独中升华出另一种宁静的美好。

我们大多数人生活在喧嚣的都市里，或许会在某个时间需要某种情绪的宣泄，有人选择网络，有人选择浪荡，有人选择沉默。当我们如梦初醒的时候，那种感觉依然像挂在电线上的断线风筝，没有得到排解，甚至会陷入更深的负面情绪。

我们需要一种恬淡的心态，正如这部小说的风格，情节简单，情感平缓，文笔平淡，就像海风轻轻地在耳边同你诉说。村上春树虚构的哈特菲尔德说：“同宇宙的复杂性相比，我们这个世界不过如麻雀的脑髓而已。”用宇宙作为参照物，我们都不值得一提，更遑论自扰的情绪，又怎会阻碍天体的运动？

人生际遇无数，几度人来人往，花开花谢，都只是稀松平常。在相遇的瞬间认真感受，离别之后默默怀念，循环往复。一切好像都如村上所言：

“宛如挪动过的复写纸，无不同原有位置有着少许然而却是无可挽回的差异。”

一切回忆都有痕迹，至于能否再次看见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它们曾留下过存在的证明。我们多久没有听过风的声音了？多久没有听过心灵的声音了？

不存在十全十美的文章，如同不存在彻头彻尾的绝望。所以放下同周遭的距离，学会默默地自我疗伤，接受孤独。

结语

以前读书时看到过这样一句话：“除了一个小秘密，我只是一个极其平凡的人。”其实我们都一样，活在这个纷纷扰扰的世界里，时而说谎，时而沉默，时而张开双臂拥抱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