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教孩子跳楼+早恋的儿童小说，我们替大家阅读了一下全文

在前段时间，“教育局推荐”的儿童文学书籍遭到当头一棒，各大媒体都热议起了“鼓励儿童跳楼、自杀、早恋的书，敢不敢给孩子读……”，但凡写作和真实生活沾边的儿童作家，几乎是人人自危。

其中有一本书，因为宣扬“跳楼+穿越”被各种点名批评，那就是……

动画片/儿童读物让孩子跳楼的罪状，不算稀罕，但另一个“扫雷书单”里，给这本书打上“宣扬爱情可耻”的罪名，倒是比较新鲜——把这么多问题集于一身，也挺不容易的：

还有家长在微博上投诉，说孩子在亲子交流中，对母亲反驳“那么我像杨歌一样跳楼”。还提到书中含有“爱情羞耻等不适合小学二年级的内容”。

这个话题牵动着家长们的心，作为一名儿童阅读的分享者，胡萝卜当然也不例外，但当时并没有想过要写什么，因为这本涉事作品我没有看过啊。

看截图，尺度也不会大于《少年维特之烦恼》的饮弹，或者《安娜·卡列尼娜》的卧轨。于是乎，按我的标准，那就随他去吧。

结果呢，人算不如天算。可能因为一直哀叹自家娃的语文天赋太绝望，一位好朋友给我寄了一套教孩子怎么写作文的书，虽然翻开一看我有点忧伤，自家娃的水准，离这套书的差距比海还深，囤货三年起步。但作为一个责（bao）任（hu）感（guo）强（du）的家长，拿到未知作品当然要先审读一遍。

意外的是，其中开篇就选编了前段时间被各种质疑的《装在口袋里的爸爸》：

更令人意外的是，居然太好看了……以至于，虽然书的初衷是谈写作方法，故而是选段，但因为欲罢不能，我又把原书的第一本找来看全了。

因此呢，不免开始有点纠结——这确实很容易让孩子入迷呀，跳楼的部分到底在哪？

结果一查才知道，原来跟我读的倒是无关。中枪的其实是作者杨鹏的另一套作品《校园三剑客·超时空小子》：

按图索骥，找到原文之后，我发现自己跟批评者看的，简直是两本完全不同的书——

首先，故事中没有爱情，更没有什么爱情可耻。

跟“爱情”有点沾边的，只是一个初中男生和同班女生被人风言风语，为了自我澄清，写信跟女孩子说明，结果被中途截胡传开。

因为工作关系，我和我们班的文娱委员白雪接触较多。我们之间的交往是坦荡的，可以说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然而不知为什么，一些流言蜚语像阴沟里的蚊虫一样滋生起来，困扰着我。

……

男生从此受到同辈欺凌，老师和家长也因为误会，对他嘲讽、打骂。这才是“跳楼事件”的前因。

苏小青一字一顿读信的声音震得我耳膜发痛： "白雪：我给你写这封信，只是想向你表明我虽然心中对你一直充满了好感，但是……"

教室里立刻炸开了锅一般，一团混乱。同学们大声议论起来：

"哇塞，班长写的求爱信！"

"真想不到还会有这种事，还是班长呢。"

"靓女配帅哥，可不是难得的一对？"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早恋，真不要脸。"

……

白雪面对突然出现的情况，仿佛晴天霹雳，呆若木鸡。

"不！" 我一跃而起，像一头发怒的雄狮一样冲过去，拔开众人，抢过那张惹祸的纸条，撕得粉碎。

白色的纸屑洒了一地。

人们对我的印象一下子变了。一个打从系红领巾开始就品学兼优的杨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早恋、想入非非、整天在女孩子身上打主意的杨歌。

流言蜚语和冷嘲热讽像牛虻一样追逐着我，使我无处遁逃。

"杨歌，你真让老师失望。"

"听说没有，隔壁那个叫杨歌的小子，才十六岁就和他们班一个最漂亮的女生搞对象了，亲嘴、搂脖子……"
"别看他平时学习还不错，人品可真不怎么样！整个一个花花公子。"
"滚出去，我没有你这么一个不争气的儿子！"
……
老师同学的误解，邻居的嘲笑，家长的打骂……纷沓而至。
这本来只想澄清自己，却没想到陷得更深。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人理解我。
……

过了好半天，女护士才从杨歌的故事里走出来。她的眼中含着泪花。

"小同志，听姐姐的话，你一定要好好活！"

女护士温柔地把手伸向杨歌。

这个故事的背景稍微有一点年代感了，在那个时代，被这样严重的误会后受到羞辱，还是比较写实的。后面呢，也及时加入了生命教育的部分。但是，就这本书在网上掀起的轩然大波来看，我感觉99%的反对派别说全文，可能根本都没有读过截图的前后两页。

而愤然前来投诉的家长，如果去想一想孩子语言背后的逻辑，也许能看出——小朋友并不是觉得跳楼有多有趣，而是她在故事中，有了同样不被倾听，不被理解的共鸣。而孩子想说的，也不是“我要像书里一样跳楼”，而是“像书里一样，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一个人理解我了”。

为什么呢？投诉的亲子双方因为作业的习惯产生了矛盾——既然是习惯，也许不是第一次了？只要不解决双方最关键的矛盾——作业，在一个中国家庭里，几乎可以预见亲子之间的争执会变成一个剪不断、理还乱的长期问题。

在这种时候，跟这么小的孩子不停地灌输“不可以轻生”，去责怪他们看了什么书，效果都是很抽象的。平心而论，如果亲子之间不能在沟通上良性循环，那么，就算投诉到《红楼》里的金钏跳井、《水浒》里的花荣自缢都删掉，孩子难道就从此没有压力了吗？

当孩子出现了和“轻生”相关的语言时，不管家长觉得自己付出了多少钱和精力，都应该从孩子的角度想一想：

1. 这个世界是不是真的有让他们恋恋不舍，心生欢喜的东西。而不是空谈生命的宝贵。

2.我们能不能胸怀自信，确保自己真的不是文中不问青红皂白、只看表面对错的家长。

做到这一点，也许比想象中要难。就连一本白纸黑字，可以无限次反复的书，被读了那么多遍，大部队还各种找不到中心思想，况且是和孩子交流呢？

那么多批判者，从没有爱情中读出爱情，从没有羞耻中读出羞耻，却对一目了然的集体欺凌视而不见。

对于明明是受害者的主角，官方的态度，是把他的存在和孩子们的世界一刀切断，而不是提出任何同情和反思。

3. 当遇到问题时，我们是否有能力用成人的眼光，帮孩子渡过他们眼中严重的危机。

大到校园欺凌，小到时间管理，家长的合理参与，都可以大大降低孩子处理问题的成本。正如在投诉的案例中，解决作业问题 就是第一位的，而外因可能次之又次。

这位家长的另一点意见，可能也很有代表性，就是“童书到底要不要构建一个安全和谐的人生观”：

虽然听上去很正确。但很个人的意见是，这世界上本来就有两种童书。一种描写幸福、和谐的理想世界，比如一切低幼童书，小鸡球球啦，亲亲小桃子啦……

而另一种——在反讽、夸张、幻想的架构内，模拟成人世界的一些基本原则，让孩子们在安全的范围内，演习一下这个世界的黑暗面。比如郑渊洁就很典型。

毕竟，不管家长多么希望给孩子构建完美的人生，现实都是残酷的。不要说我们这些芸芸众生，就连日本的爱子公主，在学校一样被欺凌过，当时也刚好是小学二年级。

真实从来不等我们准备好，就会扑面而来。

比起突如其来，无所适从，也许早一点接触社会的阴暗面，不是什么坏事。

当然，无论阅读还是生活，在孩子接触社会的视野上，我也有自己的“扫雷名单”，大抵有大抵有两条：

其一、在婚恋观上目光短浅，缺乏人性尊严的作品。

从琼瑶时代到今天的各路雷剧，这一点在电视上尤为比比皆是……楼上的例子比较极端了，“从一而终”、“真爱只有一次”、“不在乎天长地久，只在乎曾经拥有”等等单一维度的恋爱观就很常见。

虽然中国国情更看重学习成绩，但放眼一望，考上什么大学，对亲子关系、家庭幸福的影响，可能比想象中小。婚姻和恋爱上的三观问题，往往才是孩子成年之后忧愁的来源。

一切太美好，但不真实，或者这真实是以牺牲一方，成全另一方的不平等为代价。到了为人父母的年纪，谁都没有少见得年轻人生搬硬套这些书上的套路，在生活中碰得头破血流。

尤其是在一个婚恋观不断进步的时代，其中的分寸，足以和孩子讨论一生。

其二，媚俗的作品。

这可能也是本文的动力来源之一吧，前两天在荒郊野外的公园叫外卖的时候，袋子里居然出现了一个——

一次性手套……

你看，最在意的“雷区”，却在如此意外之处，侵入了我们的生活。不要去质疑为什么居然有这么庸俗的设计，商家要盈利，自然是因为有市场。

我为此还去查了一下淘宝，追根溯源，然后发现这种设计居然还是扎堆出现的_这世界上有些群众在吃烤鸭炸鸡小龙虾的时候，到底在想啥啊……

身处这滚滚红尘之中，再怎么想把孩子保护得无微不至，还是会出现这样不和谐的音符。但这个问题倒是没有特别困扰我。在审美的大方向、自然的健康教育上，自觉还是有比较长期的投入，所以不会被一两条漏网之鱼毁于一旦。

那么，对孩子的阅读，也可以采用类似的态度。如果家长觉得某一个话题，某一本作品，让你特别在意和愤怒，比起明令禁止，不如提早积极建设，不必去留一些“天真可爱”的盲区。

比起真实的生活，文字是苍白的。和孩子多谈一谈心，分享一个成年人真诚的心得。培养一个能够面对事实，解决问题的孩子，才是我们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