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优雅的胡子(吴永刚-Max)
在今天吉林昌邑区解放东路与太原街交汇处,有一座面积不小的“绿色”公园——儿童公园。园中树木蓊郁、芳草茵茵,喷泉、假山、甬路错落在参天古树之间,各类儿童游乐设施点缀在草坪之里。能在在喧嚣热闹的东市场附近,保留着这样的一块绿地,实在是周围居民的福气。
红圈之内为儿童公园旧称“九棵树”
说起这座儿童公园,可有着“不小”的来头。在清代,朝阳门外三里多的这处荒地,因为生长着九棵白榆树,得名九棵树。九棵树这一带是清代吉林将军衙门户司“庆四大人”的家族坟地,按吉林旧规矩,称呼大人而非按市井一般规矩称呼“庆四爷”,可见长眠于此的“庆四”也非等闲之辈。老吉林人又因这位庆四大人的家族所改汉姓为吴,而称呼九棵树一带为吴家坟。
也不知那位户司庆四大人躺在坟里多少年后,吴家坟这一带固有的古朴荒凉风貌发生了一些改变。自清末日俄战争后,吉林城开埠通商,侨居吉林城的日本人越来越多。这庆四大人的坟地正处在日本人霸占的商埠“开发区”里。眼瞅着日本洋行、酒馆、旅店、住宅在不远处的南马路拔地而起,棺材里的庆四大人隐约觉得自己安息祖坟的日子快到头了。
其实,吉林城里的日本人更着急!话说这帮来中国冒险淘金的家伙多半信仰神道教,虽然这白山黑水不是他们的家园,可他们却一直惦记着赶走中国人,把这富饶的黑土地变成自己个儿的。而按日本的老规矩,有神社,才有灵魂寄托之所,因此,来吉林折腾的这帮日本冒险家一直计划着择地修建一座日本神社,让他们的神鸠占鹊巢,在吉林城安家。
1931年,九一八事变爆发,美丽的东三省被日寇占领,吉林的鬼子们觉得这回机会来了。于是他们前窜后跳,出钱出力,于1934年7月21日,最终在号称“吉林银座”的三纬路中段的吴家坟九棵树,买地建设了吉林神社。也不管长眠于此的老吴家列祖列宗灵魂是不是能随坟迁走,总之在日伪当局的逼迫下,庆四大人的后人们只得无奈迁坟。
1934年10月吉林神社正式开工,直到次年5月25日,占地4万平方米,耗资近3万圆(伪币)的神社建筑群宣告竣工落成,并于1935年6月1日正式对外开放。日本神社所固有的几大标配:拜殿、鸟居、手水舍、石灯笼(献灯)、神使(守护兽)等,吉林神社一应俱全。在吉林人眼中,神社中的一切看着熟悉,却也陌生,尤其是被叫做“日本牌坊”的鸟居。鸟居是日本神社附属建筑,代表神域的入口,是神域和人界的界限——提醒来访者,踏入鸟居即意味着进入神域,之后所有的行为举止都应特别注意。不过鸟居很像吉林乡间的一种大门,因而老吉林人也把鸟居称呼为“光杆儿门”。
在神社的拜殿里供奉着日本“天照大神”、明治天皇、大国主命三大神祗,钩子、镜子、宝剑等高仿神器也罗列殿中。吉林百姓原以为这座神社只是日本人思乡祈福的场所,谁曾想神社建成后,人们发现吉林神社不光是日本人进入参拜祷告,许多中国人也被迫前去“参拜”!丢掉了儒道佛和自家先人,去给日本人的神仙祖宗磕头作揖,这事儿实在有些丢人!可人家日本人才不管你中国人有没有面子,那吉林神社从设计那天开始就不单单是日本庙,日本鬼子更是把这神社当作了奴化中国人,特别是青年的教育基地!
有资料说上面两张照片分别是1939年吉林女高和1941年吉林四国高的中国学生被迫参拜神社的照片,我仔细比较了一下吉林神社的照片,感觉有点不像。可不管这俩神社是不是吉林的,我都相信,当年吉林市的中国学生也一定会被强迫举行这种参拜东洋鬼子神儿的活动。而那屈辱的活动现场,种种景象就该是照片里的样子。
1950年时,神社拜殿被用作展览厅
1945年815光复后,因为日本战败,日侨撤离,吉林神社成了没主的产业。听闻在那混乱之际,神社内的各种设施和植被也遭到了一定程度的破坏。幸好1948年3月9日吉林城解放,曾经的日本神社归到人民的手中。1949年,新政府将吉林神社改建为劳动公园,1963年改为昌邑儿童公园,1965年5月改为吉林市儿童公园。公园的规模和状况也有了很大的改观。
那时,儿童公园的面积要比现在大一些,是昌邑区辖区最大的公园。特别是上世纪80年代,公园内增设了木马、滑梯、秋千等游乐设施,儿童公园就成了当时吉林市唯一的一座儿童娱乐场地。我记得自己第一次坐木马就是80年代初期,和姑姑去儿童公园游玩时体验的。当时神社大殿已被改成展览室,我和姑姑在展览室观看了“蛇展”。现在回想,仍能记得当时的激动和兴奋!
儿童公园临杭州路一侧的正门
80年代,去掉“破风”等顶饰的拜殿
1980年后,儿童公园的主管单位牵头,对原神社的附属建筑相继拆除,1982年,原拜殿的屋顶也因年久失修破损严重而被拆掉重建,但拜殿的主体建筑却得以保留。90年代后期,因解放大路东拓,公园南门一侧的规划成了道路,园区面积有了一定程度的缩减。。进入新世纪,不断的改扩建使得儿童公园已经很难看出原来神社的模样之前残留的神社石灯笼在2007年也拆除了一个。
每次去儿童公园,都会情不自禁地去看一下园内地这门清代古炮,只是现在大炮周围加装了护栏,我也过了一跃而起骑在大炮上的年纪。那尊铁炮静静于风中多年,不知它是在冷眼旁观,见证吉林东部的变迁,还是一直默默地震慑着或许仍飘荡于斯的东洋孤魂……
初稿于2017年,修订于202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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