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纪事：细数近现代吉林城的那些陆地人力交通工具

作者：优雅的胡子（吴永刚-Max）

满族人自古喜好养马，十七世纪，朝鲜人李民寏在他的《建州闻见录》一文中就记载：“（满族人）六畜惟马最盛，将胡之家，千百成群，卒胡家亦不下十数匹。”马匹数量的巨大，也使得马车一直是东北地区重要的交通运输工具。直到近代，纵马驰骋于村屯原野，驾辕驱驶于城乡道路，一直是东北最常见的地域景观。以至于伪满出版的《吉林新志》中对于东北运输的描述为：“铁路未建时，本省对内外商品之运输，惟二轮大马车是赖。”

然而畜力车辆并非普通民众轻易可以拥有，一些借助人力驱动的交通工具始终在生活一隅，配合着主流畜力车辆。特别近代，受大批闯关东移民的影响，吉林城内外，有数量众多、种类各异的人力交通工具可见，这些交通工具或载人，或拉货，一直到今天，即使畜力交通工具退出历史舞台后，仍以其方便迅捷，时隐时现于城市的街巷之间。其中自行车，更是由单纯的交通工具转变为运动器械，始终坚守在我们的生活之中。

老式四轮儿童车，取自互联网

以下关于人力交通工具的介绍，以陆地交通为第一选取标准，因而在吉林城很有特色的船只“威呼”并不在介绍范围之内；时间以上世纪80年代为下限，因而液压叉车、手动四轮平板车不在介绍范围之内；一些不常见的小众交通工具也不做涉猎，因而木制四轮婴儿推车、四轮小推车不在介绍范围之内；考虑到大多属人力交通工具都是人力借助“车轮”的形式，因而本文以车轮数量作为介绍的顺序。

“零”轮的人力交通工具

据说人类社会最早的车轮出现在6、7千年前的西亚地区。车轮将滑动变为滚动，减小了摩擦力，实现了省力的目的，与杠杆一起成为人类最早掌控的机械能。不过吉林冬季漫长，冰天雪地之中，车轮有时并无用武之地，反倒是利用冰凌雪粒滑动的爬犁更能因地制宜。

爬犁也叫雪橇、柁床，满语为法喇。早期的爬犁把硬木一端烧弯上翘作为滑板，上面架设木梁，铺放木板，甚至装有车棚帷幕，以牛马牵引，“似榻似车行以便，曰冰曰雪用皆宜”（乾隆皇帝视察吉林时所做《法喇》一诗）。在吉林除了畜力拉的大型爬犁外，还有很多拴着牵引绳的小型爬犁。这种爬犁以人力拖拉，在冬季充当城内外便捷的运输工具。至今，在周围乡镇仍很普遍，不过在市区内，这种小型爬犁已多演化为儿童游戏娱乐的玩具了。

清代吉林城以武官行文治之职，官吏自上而下出行皆骑马，民众婚嫁也多使用马拉的花轱辘轿车作为花轿。清代中后期，关内移民大量充实城内，加之府衙中有了纯文官，关内流行的人抬轿子才悄然现身。进入民国后，人力花轿多在婚礼等仪式上使用，民风淳朴的吉林人对这种耗费人力排场的交通工具似乎并不接纳认同，所以这种轿子始终只在城市中流行。

“独”轮的人力交通工具

吉林城周边的道路多为自然形成，虽清代即修有四通八达的驿路，可路面质量非常差——春季冻土、积雪消融，夏季暴雨洪流肆虐，道路损毁泥泞简直是家常便饭。因此，在本就崎岖狭窄的城外道路行车显得愈发艰难。城内路面状况虽然略好于城外，可吉林城自建设起就缺乏科学的道路规划，老城内道路盘折迂回，加之市民熙攘往来，使得大型重载车辆行驶也并不便利。随着关内移民不断增多，一种独轮推车以其独有的便捷，逐渐在各种道路上成为重要的交通运载角色。这种推车就是在淮海战役上大显神威，并获得陈毅元帅赞誉的架子车。不过在吉林，它有了一个新名字，叫做胯车。这种车可以载货，也可载人，或许车名就是源自所载之人只能用胯骨着力打斜儿乘坐，才让这种独轮车被叫做胯车。

胯车的车轮、车架为木制，驾驭者双手握住两个长柄的后端，以胯车前端的车轮为负载抗力的支点，借助杠杆原理，可相对省力地推动车子前行。有时推车人还会将长绳绑缚于两个长柄担在脖子上，让双臂更轻松地控制车辆平衡和方向。因胯车运行阻力小，使用灵活，可原地转向，所以无论城郊崎岖颠簸的土路，还是城内狭窄曲折的街巷，它都能行驶如飞。

胯车个头不大，但载货量并不小。重载时驾驭的难点是货物配重务必合理，推车人需要控制好平衡重心。一旦控制失误，这种独轮车随时都有侧翻的可能。若想推得省力且高速，除了要控制好平衡，有时还要借助惯性，不能随便停车。故而胯车也为吉林城留下“胯车不倒往前推”这句谚语，用以表达不能轻易停下某事，或者对付着走一步看一步。

木制的胯车之后，还有一种据说是“出口转内销”的独轮车比较常见。传闻晚清时，到达中国的西方人，借鉴了中国独轮车的设计特点，对欧洲的独轮车进行了改造，制造出一种轻便的金属车身、胶皮轱辘的独轮车，广泛应用在建筑施工等现场杂乱的场合。这种独轮车后来也被中国接纳，至今仍显身在一些建筑工地之中。

“双”轮的人力交通工具

双轮交通工具按轮子的位置可大致分为两类：双轮平行和双轮一线。前者为各种载人、载货的推、拉车辆，后者为自行车。

电影《天云山传奇》中冯晴岚用板车拉着生病的罗群在艰难跋涉

双轮平行的人力交通工具出现较早，最常见的是一种叫做板车的车辆。这种车本为小型畜力车，车身木制，相对轻便，载重行驶比独轮车平稳。在路面平坦时，可以推动；在路面坡度较大时，可以拉动。不过这种车对交通条件有一定要求，路面宽度、平整度都可能影响到车子的运行，路面颠簸、转向角度成为驱动者必须要面对的问题。

现存运送垃圾的两轮车和被改装成三轮车的大推车对比

在上世纪八十年代以前，吉林市内的道路上还流行着一种铁架双轮手推车。这种车的车辕被改成了弯曲连贯的把手，手握这个把手可推可拉。车内衬着木制的车厢拦板，拦板边缘用木条钉成凹槽，可以让衬板在推车里组成一个比较牢固的“敞口箱子”，若运送长东西，可以把衬板拆掉。当年在吉林市的大街小巷，大推车是最常见的。特别是在火柴厂附近，有好多拉板皮子的车，车厢衬板有一人多高。一些重载的推车，不仅前面有人用力拉行，后面还有人帮忙推车助力。

随着时代发展，这种铁架手推车逐步被改装成三轮车。为了给本文配图，在吉林市到处寻找，结果只在环卫队垃圾转运站发现了还在使用的两轮手推车，且此种车的车身较从前拉货的推车短了许多。

吉林市博物馆馆藏洋车

双轮平行的人力车不仅有载货的板车、推车，还有专门用于载人的洋车。洋车全称东阳车，也叫黄包车，是日本人在明治维新之后发明的人力交通工具。清末民初被引入中国，成为城市中独特的客运交通工具。

洋车何时传入吉林市，没有明确记载，但《吉林市城市客运志》对当年飞驰在吉林城道路上的洋车却有着比较细致的描述：全车由车把、车厢和车轮三部分组成。车把用两根长约1.3米的铁管相连，后端与簸箕型车厢相连接，车厢……靠背后仰，行走时乘车人半仰卧，一般仅能1人乘用。下部有钢板弹簧与车轴相接。车轴为铁制，约1米长，两端为车轮。车轮较大，直径约1.1米，由车鼓、辐条、车圈和充气的内外胶皮轮胎组成，车鼓内装轴承。车鼓、辐条、车圈均为铁制。因车体轻，车轮大，有轴承和充气轮胎，所以行走时非常轻快。

吉林市博物馆馆藏日本富士牌自行车

清末民初，产自各国的五花八门的自行车因国门洞开，少量流入吉林城。随着日本对东北的殖民渗透的力度不断增大，自行车在吉林城的保有量也缓慢增加。九一八事变之后，大量日本所生产的富士、宫田等牌子的自行车倾销到吉林城，只是当时自行车还是比较稀罕之物，并非城市中普通人家所能拥有，因而自行车这种洋玩意儿只是在日籍侨民、官僚富商中流行，在民间的普及率并不高。

据说日本殖民急先锋“满铁”曾经在中国设立工厂，组装生产过“满”牌自行车；1936年6月，日商小岛和三郎在沈阳铁西区嘉工街开办了昌和制作所，也生产过自行车（小岛和三郎是日本退役军人，除沈阳外，还在天津和上海现后开设昌和制作所，天津工厂后来发展成飞鸽，上海工厂后来发展成永久）。只是当时的社会状况，自行车主要还是日货倾销的市场，原产地为中国的自行车产量极低。

凤凰自行车有立凤和卧凤之分

解放后，自行车成为普通市民最主要的出行交通工具，并现后涌现了永久、凤凰、飞鸽、红旗等众多知名品牌。自行车与缝纫机、收音机、手表一起号称三转一响四大件，在相当长的时间里，成为全中国人民最想拥有的家用物品。八十年代吉林城的街头，各种脚闸、手闸，直梁、斜梁，直把、燕把，26车、28车，组成汹涌的自行车河在道路上奔流，成为一个时代标志性街景。

“三”轮的人力交通工具

当自行车进入普通市民的生活之后，传统的两轮人力交通工具也迎来了一次重大的升级。在这场升级运动中，无论载货还是载人，所谓升级都是将原来两轮车辆与自行车车身的一半焊接在一起，通过更复杂的机械能实现人力交通工具的省力、提速、增效。

载货人力三轮车（车蹬在前）

载客人力三轮车（车蹬在前），图片取自百度

载客前驱三轮车出现较早，这种车是把自行车的车把、前叉、大梁、车座、前轮保留，通过脚踏齿轮咬合链条，带动后轴齿轮，驱动后轴所穿带的两个车轮。此种车在解放前即出现在吉林城，解放后慢慢多起来，并出现了载货前驱三轮车。想必是被淘汰下的废旧自行车增多，才让两轮车有了升级的条件。

倒骑驴

除了上述两种车蹬在车厢前的三轮车，在吉林还有一种车蹬在后的。这种车驱动原理和前述三轮车一样，也是以人脚踏车蹬驱动。只是保留自行车后轮、车座、大梁、后叉，在车厢后加装横把，人在后面骑行，不仅方便骑车的人看清前面的路况，更便于很好地操控车厢转向。

这种三轮车大概在上世纪80年代初开始出现，随后迅速风行，成为人力三轮车的主流。后驱三轮车可拉货，也可搭设遮阳棚载人，车厢宽敞，驾控便捷，深受普通市民喜爱，因而在吉林城得了个“倒骑驴”的诨名。

上世纪90年代后，由“屁驴子”和“电驴子”开始，汽柴油动力和电力车逐步代替了人力和畜力，成为交通运输工具的主流。人力和畜力车在吉林城慢慢被边缘化。但是这些体现人类智慧的人力交通工具并未彻底退出历史舞台，在一些特殊的环境里，它们固有的灵活性也会突如其来着大显神威。比如近年来，随着人们环保意识增强，人力交通工具在旅游景点内的街路上大行其道，健身风潮和绿色出行更让自行车在沉寂多年后重新焕发了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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