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网·纵相新闻记者 钟书毓
过去5年，在亚马孙雨林中心的亚诺玛米部落，非法开采金矿活动急剧增加。
亚诺玛米是亚马孙雨林最离群索居的部族之一，也是南美洲最大的部落，他们与外界相对隔离。有超过2.6万的亚诺玛米人生活在委内瑞拉边境附近，一个面积相当于葡萄牙大小的保护区内。
亚诺玛米与世无争，但他们脚下土地里含有宝贵的矿物质，其中也包括黄金。
因此，几十年来，对黄金的渴望吸引了许多非法勘探者。他们摧毁森林，污染河流，也给当地部落带来了致命的疾病。
淘金热正吞噬原始森林
来亚马孙雨林淘金的非法勘探者，主要沿着两条河（乌拉里科埃拉河和穆卡贾伊河）寻找黄金。
据路透社报道，目前，亚诺玛米人和当地官员估计在这片土地上有超过2万名非法矿工。并且，自巴西总统博索纳罗发誓要发展亚马孙经济并开发其矿产资源后，来淘金的人数又有所增加。
尽管与其他在亚马孙地区大规模伐木以及发展农业的活动相比，采矿的规模小很多，但它对环境造成的破坏却远大于其他活动。不仅雨林里的树木和当地栖息地遭到破坏，在采矿过程中分离黄金和砂砾的高浓度汞也被释放到环境里。
（图说：当地因树木砍伐以及矿产勘探被破坏的环境 图源/路透社）
据卫星图像显示，过去5年中，在乌拉里科埃拉河和穆卡贾伊河的沿岸的非法采矿活动激增20倍之多，已开采或正在开采的地表面积则翻了32倍。这些矿区的总面积约为8平方公里，相当于1000多个足球场。
水源是采矿过程的一个关键因素，采矿者需要水来松动含金的沉积物，所以淘金活动主要集中在亚马孙河沿岸。
高浓度汞泄漏到河流中，毒害水源，并且会通过鱼类进入当地的食物链。
在2018年《国际环境研究与公共卫生》杂志上的一项研究发现，亚诺玛米部落的一些村庄里，92%的居民患有汞中毒，汞中毒会伤害器官，导致儿童发育问题。
（图说：在亚马孙雨林中亚诺玛米部落的土著村庄 图源/路透社）
巴西政府数据显示，黄金已经成为巴西罗赖马州的重要出口产品，然而在罗赖马州并没有合法注册的采矿团队。
政府矿业机构的一位消息人士向媒体表示，该州几乎所有的黄金开采都是在土著人的土地上进行，比如亚诺玛米部落的区域，因此都属于非法开采。
而这些非法开采出的黄金，大都流向印度。据官方统计数据显示，2019年从罗赖马州出口到印度的黄金有486公斤，远高于2018年的38公斤。
这些被当地人称之为"garimpeiros"的非法淘金者，在巴西总统博索纳罗的"撑腰"下变得有恃无恐。博索纳罗曾表示希望将亚马孙区域的采矿合法化，他还表示，亚诺玛米保护区的面积有近960万公顷，大约是瑞士面积的两倍，而这对于它的土著人口来说"太大"了。
"博索纳罗总统支持在土著人的土地上进行采矿项目，自从他发言称采矿应该合法化后，这些采矿者的数量就增加了很多，并且还在继续增加。"
（补充garimpeiros的含义：garimpo是巴西葡萄牙语中的术语，意为小规模、非正式且通常是非法的金矿开采营地，而在这些营地工作的探矿者被称为garimpeiros。）
（图说：2018年一个关于"garimpeiros"这些非法探矿者的展览 图源/UCSB官网）
淘走了黄金，带来了疾病
亚诺玛米人以热带雨林为家已有数千年历史了。而最近几十年，非法的黄金开采者不断给部落带来了致命的疟疾、麻疹和其他疾病。
对于当地土著人来说，他们极易感染外来人带来的疾病，因此只有当他们的土地被保护起来时，这些部落才能继续繁衍。
（图说：在跳舞的亚诺玛米土著人 图源/路透社）
早在20世纪70年代，巴西政府用推土机在亚马孙河以北的热带雨林中开辟了一条公路，为此，2个亚诺玛米部落的聚集地因流感和麻疹的流行而"消失"。
结果，数年后的淘金热又带来了疟疾和武装冲突。
2020，形势更为严峻。原本可以作为"净土"的亚马孙区域，也受到了新冠病毒的威胁。据相关研究人员和当地医生的数据显示，截至本周，亚诺玛米部落中已经有超过160例新冠确诊病例，还有5人死亡。
"使这种致命病毒传播到我们区域的是非法矿工，"亚诺玛米保护协会副主席达利奥称，"他们人多势众，乘坐直升机、飞机和船只抵达，我们无法知道他们是否感染了冠状病毒。"
来淘金的非法矿工用食物和饮料与当地原住民进行交易，也将新冠病毒传染给当地人。
新冠病毒对亚诺玛米地区的土著人来说尤其危险，他们居住在大型的公共住宅中，一个屋檐下有多达300人。当地土著人在生活中共享着从食物到餐具和吊床等几乎所有的东西，他们的集体生活方式使得社会距离几乎不可能被拉开。
由于当地卫生条件差，对原住民的公共卫生教育长期缺失，能够有条件提供治疗的医院至少在几百公里以外，这些因素都导致了新冠肺炎疫情在亚马孙地区的加速扩散。
达利奥表示，自从新冠病毒在该保护区蔓延以来，巴西政府的土著事务机构就再没有访问过这里。
虽然巴西政府被要求保护亚诺玛米部落的区域，但是由于财政问题，很难保证这项计划的顺利进行。没有财政支持，亚诺玛米保护小组无法抵抗入侵者，甚至会被迫停止活动。
对于非法矿工的入侵，达利奥也表示很无奈，即使巴西军队曾试图阻止矿工进入，但士兵一离开，矿工就会返回。
亚诺玛米永不安宁
对于无止尽的开采金矿，亚诺玛米部落中的老人们认为这将会"打断天空的根基"。
根据巴西政府的法律，在土著土地上进行采矿原本是不被允许的。然而国际环保组织表示，根据卫星数据分析发现，亚马孙地区72%的非法采矿都是在受保护的土著地区内进行的。
亚诺玛米部落的保护区在经过20年的土地权益争夺战后，于1992年正式获得批准。自从新冠病毒在他们的领地扩散后，当地土著人一直恳请政府驱逐来淘金的非法矿工。
（图说：该地图显示了亚马孙地区的非法金矿营地与土著社区的位置 图源/路透社）
罗赖马州检察院近来频繁接到当地亚诺玛米原住民的举报，称外来非法淘金者成为当地原住民感染新冠肺炎的重要传染源。对此，罗赖马州检察院以及相关部门都已展开调查。
目前，亚诺玛米部落已经开始了"矿工离开，新冠也离开"的请愿，以引起人们对他们生活困境的关注。
上月6日，来自亚马孙流域九个国家的原住民团体发起募捐，呼吁国际社会捐款，以帮助保护300万亚马孙热带雨林居民。他们强调，这些居民由于无法获得足够的医疗救治，极易感染新冠肺炎。
美国热带雨林基金会执行董事苏珊·佩莱蒂说，原住民社区是热带雨林的守护者，热带雨林的生存对地球生态至关重要。"疫情大流行不仅是人道主义的紧急情况，对环境而言也是紧急情况。亚马孙地区的原住民是抵御森林破坏的最后一道防线，也是我们缓解气候变化的最大希望。"
（图说：亚诺玛米部落的土著人 图源/路透社）
对亚诺玛米部落的援助也正在实施，6月17日，联邦法院下令重新开放亚诺玛米保护区的三处"哨所"，以帮助对抗新冠肺炎的爆发，并阻止非法采矿活动。
"他们与土地、山脉和河流的深厚精神联系使他们成为奇妙的自然保护主义者和雨林守护者。"国际生存组织的一位发言人菲奥娜·沃森表示，亚诺玛米人目前非常脆弱，但他们也是一个有韧性的民族。
"但他们永远不能坐下来放松，总有人想进入他们的土地。" 菲奥娜·沃森不无担忧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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