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而悬直的鼻梁,虽嫌单薄些,但在下方搭配着的小巧的紧闭的柔唇,却宛如美极了的水蛭环节,光滑而伸缩自如,在默默无言中也有一种动的感觉……肤色恰似在白瓷上抹了一层淡淡的胭脂。脖颈底下的肌肉尚未丰满。虽算不上是个美人,但比谁都要显得洁净。
她
很难想象,这样的流转细腻的笔触,竟然出自一个男子之手。更难以置信的是,这位被极尽赞美“洁净”的女子,竟然是一位艺伎。
驹子在十几岁时,被卖到东京做了侍女,好不易有个人为她赎身,谁知一年后她的恩人便身染重疾而辞世。驹子再一次成了孤魂野鬼,幸而,一位琴师收留了她。不仅教授她学习三弦琴,还让她和自己儿子行男定下了婚约。
如果不出意外,驹子下半生,应该还算光明,可是命运的推手将她推进更黑暗的深渊——她的未婚夫行男患了重病。
出于报恩、道义以及责任,她沦为艺伎,只因帮助行男治病。
邂逅男主人公岛村
成为艺伎的驹子,仍旧爱读书,爱写日记,爱弹三弦琴,
“要是没有剧场的墙壁,没有听众,也没有都市的尘埃,琴声就会透过冬日澄澈的晨空,畅通无阻地响彻远方积雪的群山。”
她对这世界仍旧保持着热情和希望。与此同时,一位男子正带着东京的气息渐渐向她靠近。
岛村,东京的一个纨绔子弟,家有妻儿,研究西洋舞,可是从未看过西洋舞。他对生活和爱情毫无兴致,整一个人寂寞而空洞,如行尸走肉。
饶是如此,驹子在见到这位来自东京的客人后,就深深被他吸引。可即便岛村曾经握着她丰满又坚挺的的双乳,温存地说道: “啊,放心了。我这就放心了。”他还是没有正面回应过她这份情感。反而对”眼珠儿像美丽撩人的萤火虫“的少女叶子产生了爱慕之情。只可惜叶子却只对病重的行男情根深种……
几个痴男怨女,生生演出了一场“一切都是徒劳!”的戏。
故事的最后,叶子在一场大火中去世,行男病逝,驹子疯了,而岛村,则离开了雪国。
《雪国》里的驹子疯了,可现实里的驹子,过上另一种生活。
驹子原型松荣
川端康成亲口说过,《雪国》里的叶子是凭空想象的,而驹子是有原型的。也正因此,叶子永远是空灵的存在,代表着理想,而驹子真切到可以触摸,她意味着现实。
驹子原型叫松荣,1916年生于一个贫农之家,是家中长女,底下有六个弟妹。10岁那年,因为家中难以为继,松荣只能离开亲人,到外地一家艺伎屋做杂活。松荣来到汤泽温泉做艺伎这一年,她已经18岁了。
1934年夏天,川端康成初到汤泽温泉,便结识了松荣,彼时松荣19岁(驹子与岛村初遇亦是19岁),整整比川端康成小了16岁。她气质文雅,喜读书,和一样有写日记的习惯。
驹子
因为汤泽温泉一年中有半年是被大雪覆盖的,所以这里的女子,个个肌肤白皙,而驹子更要出色。如此,川端会写出:“甚至令人想到她的脚趾弯里大概也是干净的”这样的句子,也就不足为奇了。
驹子原型松荣
刚和川端初识,松荣就爱上了这位沉默寡言、瘦弱儒雅的男子,不过她也深知,川端于她而言就如天上的星星,是遥不可及的,更不可能有奇迹发生,所以也将这种情感深埋于心。而这也让她越发珍惜和川端相处的日子,每天不到天明,便翻过积雪的崖壁来看望他,给与他无微不至的照顾。
那三年,每年夏天川端都会去汤泽温泉。三年的交往中,松荣得到了川端康成赠与的《水晶幻想》等签名书籍,以及一些草稿和彩纸。
《雪国》发表后,有人来告诉松荣,她被川端写进小说了,松荣深感诧异,然而在看到这部小说后,松荣并不开心,因为她觉得自己要比驹子单纯得多。川端为此特意给她寄去了一封致歉信。
川端与电影《雪国》驹子扮演者
1940年,24岁的松荣终于跳出了火坑,结束了她的艺伎生涯,她嫁给了一个残疾的裁缝。出嫁前,她将川端寄给她的信件以及许多手稿都付之一炬。此后松荣随夫更名小高菊,怎么看,都与川端再无瓜葛了。
1957年,《雪国》被改编成电影,剧组特意找到小高菊,想听取她对该电影的看法,小高菊原是拒绝的,最后在丈夫劝说下前往摄影地汤泽,那天,她和饰演驹子和岛村的演员合了个影,这张合影现在还被挂在高半旅馆账房拐角处的一个画架上。
嫁人后的小高菊,读书的习惯仍在,至晚年,家中也有藏书量可观的藏书室,可是这偌大的藏书室,却没有一本川端康成的书籍。
1999年,83岁的小高菊去世,而早在1972年,她曾经深爱的川端康成就已吞煤气管提前离开了人世。我们无法得知小高菊听闻此事会如何反应,但应该是倍感悲凉和思念吧。因为在她去世后,人们翻开她的随身包时,发现里面有一张关于《雪国》的剪报。
或许,情至深处,是无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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