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地走访新会陈皮“殿堂级产区”梅江村：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

　　无论是哪个领域，都应该有这么一个“山峰”。

　　山峰上的东西，就如标杆一般的存在，所谓高下立判，区分庸与雅，真与假；或者应该有这么一个“殿堂”，让你有曾经沧海难为水的阅历，去拿捏好与坏的边界。对于新会陈皮来说，就有这么一个产区的陈皮，让很多人心心念念，魂牵梦萦。

　　在广东新会，的确有一个“陈皮村”，但这个陈皮村不是现在旅游景点，而是有着数百年陈皮传统的“陈皮村”，那里种的新会柑，晒的新会陈皮，被新会当地人称为“最好的陈皮”。如果你继续问新会人，这个百年历史的“陈皮村”在哪里，他们会操着一口亲切的新会话告诉你：梅江柑，梅江皮！

　　为之殿堂，为之山峰，就是新会的“梅江陈皮”。

　　新会梅江村（李嘉图，摄于2020年6月）

　　注意了读者朋友们，此文不是广告，也不是软文，最后也没有购物链接，有的是基于笔者于近日到新会梅江村考察后整理的调研手记和一些个人感受。本文仅限于个人观点，不代表任何机构和品牌发声。

　　一、看看历史上的“柑之乡”新会梅江村

　　在新会城区南面，有个被称作“柑之乡”的村子，它就是梅江。梅江村旧称“梅树营”，源于古时军队驻扎的地方有很多梅树。

　　根据《辞海》解释：“清代兵制，凡千总、把总、外委所统率的绿营兵都称汛；其驻防巡逻的地区称汛地，亦作‘讯地’。”可知是乾隆四年（1739）设梅树营，而当时的梅江为水讯，也就有了“讯地”这名，这里当时处在水边，为水汛，后称之为“江”。据梅江村历代相传，梅树营驻有十几个兵。后来兵营撤销了，但地名一直沿用至今。

　　到了1840年清道光年《新会县志》记录“梅江”为村落，并简称为“梅树营村”。直至现在，更名为梅江，而为什么用“江”呢，因为当时西江、谭江、银洲湖三江汇流容易“发大水”，就是水灾，因为梅树营村便成了“梅江”。

　　新会县志中的梅江

　　梅江的历史悠远，很多人对此熟耳能详。其中的梅江柑园也正是因为如此，在新会众多产区果园中脱颖而出，慢慢的成了“新会陈皮”的殿堂。

　　特别是在2000年后，因为市场对新会陈皮的关注度在不断升高，因为有了划分核心产区一线、二线、三线的市场划分，而“梅江”产区就自然而然的被规划在“一线”中的核心了。其中，梅江陈皮又以“塞口围”的果皮最知名，有一位来自东莞的新会陈皮收藏行家老陈就对笔者说：“梅江出产的柑，口感会相对清爽些，果皮在没有摘下来之前，站着高一点的地方，阳光晒着，油亮油亮的，就像黄金被晒一样发着光。”

　　梅江塞口围，目前只剩下不到百亩地可种植新会柑树

　　二、“塞口围”产的梅江陈皮，是港澳地区大老板们热衷的“藏品”

　　梅江地处新会会城的城区南面，为广阔的冲积平原地带。在道光年间的旧地图中可以看到，当时梅江处有宽阔的江河流经。如今梅江地区经历百多年的冲积，大江变窄了，河水流经梅江村的土地，流出金牛头，注入银洲湖。

　　而梅江村属冲积平原，土地肥沃，传统的农业以种柑、蒲葵、甘蔗、香蕉为主，其中大红柑种植一度达70%。而梅江村又与天马村接壤，直接观望到熊（念ni）子塔，历史记载梅江柑的种植历史也有300多年，是新会茶枝柑传统产区，又名“柑之乡”。

　　梅江村现存的河道之一，也是仅存的河道

　　其中，梅江陈皮最知名的产区就是“塞口围”。“塞口围”原为海滩，后在抗战期间村民将沙田改造为围田。因此其特殊的河海冲积土质，让塞口围出产的柑果品质极佳，晒出的陈皮名气也很大，行销海内外，特别是港澳地区陈皮收藏者最为追捧。

　　直到今天，梅江出产的柑果、陈皮依然深受消费者喜爱。梅江出产的柑果皮光泽油亮、油包饱满、口感清甜，协调性好，柑皮果香悠长，滋味丰富，被称为“陈皮爱好者”的终极追求。

　　在被征收的梅江农田上，几位工人在操作“钻探机”，远处是新盖的楼盘

　　但近年来，随着大湾区经济发展推动，新会城市建设向南延伸，新会的城市化直逼“梅江村”。昔日原是河涌水网，今天变为辽阔沃野“路通财通”，今天的梅江村围绕着高楼，据当地柑农老梁统计说，直到2019年底，整个梅江村没有被征收的柑田农用地不足80亩！

　　三、“梅江村”在变，“梅江陈皮”也在变

　　随着村民生活水平的提高、城市化进程的发展，虽然很多农田被征收，但农村基础公共设施建设显著提升，梅江村村容村貌发生了不少变化。笔者老李沿着平坦畅通的梅江村大道两侧行走，看到不少独栋屋子，外墙是质朴舒适的米黄色，村子鸟语花香，环境整洁有序。

　　新会梅江村

　　笔者找到了一位柑农老陈，他是村里为数不多的，仍然坚持在村子周边种柑的柑农。老陈的柑田就在村子里面，他说目前在村子附近种柑的地仅剩下不到5亩的田，更多的柑农都退守到其他产区去种柑。

　　老陈也直言，把租期剩下几年的种完，他就不种柑了。“儿子们都在外地打工不回来了，自己很快也干不动了，现在村子里打算把这块地重新租出去盖商场或者盖楼盘，怎么都比我们种柑的赚钱多吧？”老陈说。

　　远处的高楼正在逼近老陈的柑田

　　因为旧城改造和新城区的扩张，梅江村近年来的发展可以说用“一年刮目相看，三年改头换脸”来形容——北面是万达广场的崛起，南方是碧桂园等大地产商不断征地，东面是江门大道和江门高铁站的大规模基建设，西面是新会新城区的大兴土木。用“四面楚歌”来形容梅江发展似乎不太适合，但面对这样态势，梅江村的未来就只能是“钢筋水泥森林”吗？

　　梅江村里随处可见的待建工地

　　四、新会梅江陈皮可以是“殿堂”，但不应该是“终点”

　　梅江村，梅江柑，梅江皮。在新会陈皮历史上可查的新会梅江陈皮，早已闻名内外，其“殿堂”级别的地位毋容置疑，但问题也来了，市面上到处打着梅江皮的名号，又有多少梅江陈皮是真的？笔者这次走访也发现了很多所谓的“路边柑场”，其种植条件几乎可以用“恶劣”来形容，里面横七竖八地种着几棵柑树，柑田里最基础的灌溉渠都没有！与其说是柑田，不如说是引诱消费者进去买柑的门面罢了！

　　位于梅江村的路边柑场

　　一位老柑农曾坦言，这些路边柑场几乎不卖梅江柑，是典型的“挂羊头卖狗肉”操作——每年11月到12月之间，这些路边柑场就会开张，以其独特的地理优势，吸引很多外来消费者到其中购买当年的新会柑。广东地区，特别是珠三角地区消费者，很多喜欢到柑场直接购买的新会柑回家自己晒陈皮，因为这些路边柑场的商家就瞄准这些消费者的意图，直接把外地柑摆在自己柑场现场销售，美其名若“梅江柑”。

　　目前“梅江”产区的柑树充其量不到100亩，按照满打满算的产量也就数吨的陈皮。加之“物以稀为贵”，梅江柑对比其他产区的柑，身价也高出数倍，当年的新皮成本也高达400-500元/斤，且产量还远远不能满足市场需求！当然，笔者了解到的在梅江村发生的这些情况，也同样发生在东甲、天马等“老产区”，但城市的扩张就必须传统文化的生产空间吗？

　　梅江村仅存的几十亩柑田和香蕉林，紧邻某大型楼盘

　　设定新会柑田的耕地“红线”和“保育区”

　　城市随着人口扩张和经济规模发展，对周边农田的征用已经不是什么新鲜的话题，对于新会陈皮的核心耕地来说，也是如此。笔者认为，与其去讨论该不该征收新会柑的农田去发展，不如讨论一下如何顺应潮流去保育开发更好！

　　土地是不可再生的资源，一旦一块农田改变了其用途，性质就会发生改变。以今年公布的东甲、西甲、梅江等地的征地为例，在目前城市发展可观察到范围内，如果当地在规划上不加以引导，其核心产区被全部取代也只是时间的问题而已。

　　对于“核心产区”，笔者认为不是承担“产量”的责任，而是承担“品牌”传播的用途。新会柑可以往新会的其他产地外迁种植，但梅江这样的“品牌”是不能外迁的。

　　新开拓的新会柑田，位于与新会东甲一河之隔的礼乐

　　对于城市发展的需求，必须要以“新会”官方的名义在这些地区设置“新会产品传统文化保育区”范围，设定这些传统文化区域的“耕地红线”。而这些柑田的经营模式，也不是以“炒作产区概念”为主，而是定位保留“新会陈皮文化”的角度开展，成为宣传、引导、教育为主用途。

　　当然，这里不是说这些地区原有的柑场就不能“做生意”了，而是这些经营模式的背后，不是以概念炒作价格为核心，而是站在文化、旅游的角度去发展。对于承载新会陈皮的产量任务，就交给三江、双水、礼乐等还有大量耕地的柑场进行分流。

　　总的来说，在面对城市发展和耕地问题新会人并没有安于现状，他们不断地发挥着主观能动性，不断改进新会柑育种和种植管理技术。目前，许多核心产区的资深柑农，在农田被征地后也没有选择离开这个世代相传的陈皮行业，而是到新会其他乡镇的区域耕地继续种植新会柑，也带为当地带去了优质的新会柑种植技术。

　　梅江“塞口围”柑田，目测仍保留数十亩的耕地面积

　　无论是梅江，还是三江，其实都是“新会陈皮”道地的传统产区，都处于新会地区特有水土气候环境下，而近年来在当地政府带头引进的先进新会柑果园种植管理技术的加持下，其他被称为“二线”的柑园所出品的新会陈皮也有着非常出色的品质！

　　笔者最后要说的是，虽然有些“核心产区”在不断收缩，但“ 新会陈皮”的品牌是不会收缩的！按照传统说法，凡新会地区内看到“熊子塔”的土地，都可以成为传统核心种植区，都是新会各乡镇种植区！其陈皮道地的品质，是“天时利地和人”的结果，希望新会陈皮越来越好！

作者：《新会陈皮调研手记 》李嘉图，资深媒体人，新会陈皮收藏爱好以及研究。 PS：如对老李收藏的新会陈皮感兴趣，可私信或者留言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