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掰，一世不生疮的千里光来了

农村的孩子，大多都有一点野。少年时的闰土、黄永玉、沈从文都是这样。其实，我小时候也是这样。

我小时候，非常好动。奶奶说我“一跳八丈高”，真是形象极了。每天跟着二婆一起到山上放牛，饿了就采山间的野果来吃，渴了就去凉水凹儿捧几捧山泉水喝。

我们那时候，一年四季都有好玩儿的事情可以做。

春天，放风筝。风筝是我们自己动手做的，细竹篾扎成王字形的骨架，蒙上一层透明的塑料薄膜，再结两条长长的尾巴，拴上陡线，放风筝去喽！一出门就开始跑，一边跑一边放几圈线，让风筝低低地飞起来。

这时候，坐在屋檐下青岗石上抽着叶子烟的老太公就会念上几句童谣：风筝不起，跑烂鞋底。你妈打你，我来保你。我们哪顾得上去理解这几句话的意思，只是一个劲儿地跑，跑到麦地里，等待春风，一看河边的嫩绿的柳条轻轻地摆起来，就知道有风了，赶紧放线。

风筝便笨笨地拖着两条长长的尾巴游上天空，越飞越高，越飞越远。等到把线板上的线放完，我们便搬来一块大石头将线板牢牢地压在地上。

孩子们呢？一个个趴在麦地里，双手托着下巴，仰着脑袋，睁大眼睛遥望着天空中的风筝，神思，瞎想，想得很远，很远。

夏天，捉知了，上树摘桑葚；秋天，在沾满了亮晶晶的露水的草叶上捉蜗牛；冬天，做陀螺，抽陀螺。

那时候看书的时间不多，也没有多少书可以看。家里只有两三本黑白的小画册，我记得其中一本名叫《武当》，内容讲的是一个女子上武当山拜一位道长为师学武为父报仇的故事。这个故事后来被拍成了电影，我还看过。

除了这几本画册，家里似乎就再也找不到其它可以看的书了。但是那时候的我对书本和文字已经产生了一点兴趣，没有书看，怎么办呢？我就找来一些食品的包装袋以及一些张贴有标签的药瓶来读。

我父亲的嗜好很多。烟酒茶，他样样都来，因此患有鼻炎，经常感到鼻子阻、不通气、难受。他常吃的药有一种叫“千柏鼻炎片”，于是，家里便有了好几个“千柏鼻炎片”的药瓶。

药瓶有三四寸高，瓶身为白色，是塑料做的。夜里无事，我就坐在煤油灯下读瓶身上的文字：“主要成分：千里光、卷柏、啥子活（羌活，我那时候不认识‘羌’字）、川弓（那时候我也不认识‘芎’字，因此将川芎读作‘川弓’）、决明子、麻黄、白芷。”

我问当时坐在“草墩”（即蒲团）上背靠着一面贴了几张废纸的奶奶：“婆，啥子是千里光呀？”婆说：“千里光啊，一种开黄花花的草草，匹坡上多得很（我们那里管“山坡”叫做“匹坡”），哪天见到了我指给你看。”“好嘛！”

后来，有一次，奶奶就指着我家房拐角地坎上的一丛开黄花花的草草对我说：“给看到啦？这个就是千里光！”从此我就知道了这种在冬末春初开黄花花的草草叫千里光。

千里光的花朵比野菊花还小，花瓣通常为（向日葵）瓜子形，花瓣的颜色与迎春花很接近，花蕊颜色略深，为金黄色，路人往往隔得老远就能看见开在匹坡上的她。奶奶说千里光可以用来洗眼睛，治迎风流泪。这是我儿时就了解到的一点关于千里光的知识。

多年以后的今天，我对千里光又有了新的认识。《全国中草药汇编》《中华本草》《中药大辞典》等典籍里都收录了这味药。其中对这味药的功效论述得校好的，当为《中药大辞典》，其论述如下：

性味苦，寒。

功能主治清热，解毒，杀虫，明目。治各种急性炎症性疾病，风火赤眼，目翳，伤寒，菌痢，大叶肺炎，扁桃体炎，肠炎，黄疸，流行性感冒，毒血症，败血症，痈肿疖毒，干湿癣疮，丹毒，湿疹，烫伤，滴虫性阴道炎。用于风热感冒、目赤肿痛、泄泻痢疾、皮肤湿疹疮疖。

按《大辞典》上的论述，最早记载这味药的本草书籍为唐代陈藏器的《本草拾遗》。

陈氏认为：（千里光）“主疫气，结黄，疟瘴，盅毒，煮服之吐下，亦捣敷疮、虫蛇犬等咬伤处。”对比《中药大词典》上对千里光功效的论述，可知后世对这味药的认识在逐渐加深。

此外，民间还流传着这样的谚语：“识得千里光，一世不生疮。”姐姐说他们那里的女孩子生完孩子也会用这味药来做药浴，说是可以活血通络。看来，千里光还有许多有待发明的功效。

家乡上坡上的千里光，开了。

注明：文章不代表本刊观点

编辑：小令

审核：小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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