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疫情时代，“呼唤”感染科重新归位

——专访中华医学会感染病学分会主任委员、北京大学第一医院感染疾病科主任王贵强教授

“感染科人才队伍建设是非常重要的，每当新发、突发传染病肆虐，感染科医生都是义无反顾、不计任何代价冲在一线。现在疫情防控常态化以后，我们感染科医生仍然奋战在第一线，继续承担发热病人传染病筛查等工作，所以这支队伍是非常重要的保障。”5月29日，中华医学会感染病学分会主任委员、北京大学第一医院感染疾病科主任王贵强教授在接受《健康中国观察》杂志记者专访时如是说。

被边缘化的感染科

这次疫情突如其来，对我国感染科建设也是一次大考。医院感染科作为新发、突发传染病及其他重大公共卫生事件发生时，冲在第一线的科室，承担着传染病防治的重任。

王贵强教授告诉记者，“建国初期传染病肆虐流行，感染科也曾在解决鼠疫、霍乱、伤寒、痢疾、血吸虫病等经典传染病中大显身手，20世纪90年代前后，随着疫苗等防控手段的出现，经典传染病的发病率进一步下降，市场效益为导向的学科发展成为各大医院主流，一些医院感染科就诊患者减少，不少医院开始在不同程度上裁撤传染科，医生们另谋他业，传染科面临规模萎缩、门庭冷落、收益式微等‘可有可无’的尴尬境地，一些医院的感染科也成为谁都不愿意去、收益最低的科室。”

面对医院感染科位置被边缘化、收入式微、从业人员待遇微薄、基础设施不足等现实问题，重唤感染科及医护人员的尊严和地位待遇，尽快强化和提升“感染科”建设质量与水平，成为时下亟待解决的问题。“我们强调医院的公益性，尤其是这些不赚钱但非常重要的科室，应在国家层面、医院层面，对感染学科能力建设有所保障。”王贵强教授说。

强化感染科人才队伍

“加强感染科建设，感染科医生自身能力的提升是非常重要的，所以这些年我们一直致力于感染科医生在细菌真菌方面的诊疗能力，以及在应对新发、突发传染病方面能力的培训工作。这次新冠疫情进一步坚定了我们加强医生培训工作的信念，这个方向是对的。” 王贵强教授告诉记者。

作为我国感染病学的领军人，王贵强教授十分重视全国感染病和肝病相关医师的培训工作。谈及致力于培养高水平医师的初衷，王贵强教授表示，“其实我们真正缺的是专家和高水平的医生，当前我国医疗资源分配很不均衡，人才队伍分布不均、人员能力参差不齐，这就导致出现大医院人满为患，基层医院门可罗雀的现状。比如我一上午能看30多位病人，最多时也只能看40位病人，再能干，也只能看这一点病人而已，但如果培训10位、100位、1000位专家，医生们的诊疗能力提升了、规范了，会让更多的病人受益。”

十多年来，王贵强教授一直致力于加强感染科能力建设的工作，每年都会投入大量的时间和精力组织医学继续教育培训，包括“慢乙肝防治指南”巡讲、“西部行”继续教育项目、“蒲公英”基层肝炎培训项目、连续十年举办“北京感染和肝病论坛”“病毒性肝炎和肝病”巡讲项目等，累计培训医生40000余人次。“在中华医学会感染病学分会、中国医师协会感染科医师分会我都一直负责培训工作。”王贵强教授告诉记者。据记者了解，自2016年11月当选为中华医学会感染病学分会主任委员，就于2017年王贵强教授启动了全国感染科主任和骨干医生培训项目，两年多的时间，共做了41场培训，累计培训了5900多位感染科主任和骨干医生。“感染科医生要做什么、应该做什么，以及如何加强大感染学科建设的理念。”这些都是王贵强教授坚持强化感染科能力建设的重要内容。

王贵强教授表示，培训对医生非常重要，因为现在不论是新发突发传染病，病毒性肝炎、肝病，还是细菌真菌的感染，新的诊疗技术不断地出现，新的疾病也不断地涌现，所以医生这个职业是需要终生学习的职业。我也希望能尽己所能将自己所掌握的医学理论、临床技术想方设法传授给全国各地的医师们，帮助他们快速成长。

建立感染学科建设和发展的长效机制

“这次两会，公共卫生体系建设成为大家关注的热点。公共卫生体系是一项系统工程，它不单包括疾病预防控制体系，也包括了临床救治体系。大部分传染病都是在医疗机构首先发现的，医疗机构是传染病防控最早的一个哨点单位，因此，医疗机构这方面能力一定要提升，而医疗机构能力其实有赖于感染相关学科的能力的提升，这是一个连带的关系。”王贵强教授表示，“综合医院要提升感染相关学科的能力建设、人才队伍的建设，这是必须要做的工作。”

王贵强教授表示，在医院层面，要使感染病学科有稳定的人才队伍，人员待遇应该有个基本保证，如果全部按照市场来调整的话，学科没办法均衡，尽管现在重视了，但10年、20年后再出现传染病还是如此，所以应该建立一个长效机制，保障这些重要学科人才队伍的稳定和发展。

在管理层面，医院院长应强化对感染科的重视度，加强院感管理。院感实际是非常重要的，院感管理不好，一旦失控，后果是非常严重的。我们现在提出大感染学科建设，就是要整合这些学科的资源，实现协同发展。一方面感染相关学科人员，可以互通有无，提升综合能力，比如感染科医生，具有院感、临床微生物、公共卫生等知识储备，效率就会很高，可以有效解决很多问题。另一方面，实现学科整合，协同发展，可以让有限的资源，充分发挥它的作用。我们原来强调“感染科、临床微生物、医院感染控制”三位一体，现在是“感染科、临床微生物、医院感染控制和公共卫生”四位一体，整合协同发展，这对以后新发、突发传染病的防控来说，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保障队伍。

做好健康科普传播者

在王贵强教授看来，所有医生都应积极投身科普宣教工作，做健康科普的传播者。秉持着医生应积极投身健康科普宣教工作的理念，王贵强教授身体力行多次参与到大型健康教育活动中，进行科普宣传教育工作。“科普主要是针对老百姓的，这次新冠肺炎疫情就是非常典型的例子。”王贵强教授说。

这次新冠肺炎疫情，王贵强教授曾多次出席国务院联合联控的新闻发布会，做了很多科普宣教工作。此前的1月30日，王贵强教授在京东健康上做了一次科普直播，向民众全面解读“新型冠状病毒肺炎”相关知识，累计达上千万人次观看。王贵强教授表示，“当时我强调戴口罩非常重要，有人争议说，是不是什么场合都要戴口罩，我没事是不是不需要戴口罩？现在已经证明它是一种非常有效的办法。包括无症状感染者的有效防控，气溶胶传播风险的有效防控……像这些科普知识传播给大众，大家了解并践行后，就可以有效地控制疾病的传播。”

在王贵强教授看来，科普在平时也非常重要。“比如现在丙型肝炎是可治的一个疾病，我们强调筛查，据了解，目前我国有丙型肝炎感染者760多万人，但每年只发现20多万，那么多的丙肝感染者没被发现，慢性丙型肝炎病人会慢慢进展为肝硬化和肝癌，等到发现时，很多已经失去了很好的治疗时机。包括乙型肝炎也是一样，可以通过药物治疗控制它不再进展，可以有效降低肝硬化、肝癌发生。所以我们强调大力开展科普宣教，让老百姓了解它的危害性，然后加以重视、主动筛查，及时发现、及时治疗，实际是老百姓受益，国家受益。”

“王陇德部长曾说过，每个人都是自己健康的第一责任人。”王贵强教授表示，科普，一方面告诉大家如何防病，如何及时发现疾病，也告诉大家如何进行科学的防控，不要盲目的乱投医、乱用药。比如，如何进行防控，告诉大家不要恐慌，不要过度防控；另一方面，科学防控也很重要，告诉大众如何进行科学防控，什么是合理的、什么是不合理的。这些都需要专家、医生来进行科普。

王贵强教授说：“在一次国务院联防联控新闻发布会上，我提到新冠病毒感染，免疫力决定它的转归。大家就提出问题了：什么叫免疫力？怎么提高免疫力？吃哪些药能提高免疫力？我当时的回答是，目前没有特别确切有效的药来提高免疫力，大家不要乱吃药，因为很多时候提高免疫，各种药吃了以后反而会有些副作用。但是我强调，均衡的饮食、适当的运动、充足的睡眠、良好的心态，这几条非常重要，但说起来很简单，能不能做起来？怎么去做？怎么把心态调整好？怎么来适当地运动？如何保证充足的睡眠？这些都是重要细节。”

王贵强教授告诉记者，“当时有出版社联系我，免疫力这么重要，你可以告诉大家怎么提高免疫力，怎么维护免疫力。所以我主编了一本书——《活出健康，免疫力就是好医生》，现在已经出版。我想应该对公众是一个科学的指导。”

“客观来说，科普领域也是鱼目混珠，如何取其精华去其糟粕，这就强调了科学指导的重要性。”王贵强教授表示，希望所有医生、专家都来做健康科普的工作者，健康科普的传播者，引导公众防病治病、科学保健。

“实施健康中国战略，预防是最重要的。通过加强对医生的教育培训，规范的诊疗，让更多的病人受益；开展对公众的科普宣教，能让更多的老百姓获益。” 王贵强教授如是说。

文章来源 | 健康中国观察杂志

值班编辑 | 李冰莹

文稿审核 | 张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