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德立
北京交通大学教授
孟子研究院特聘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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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子说:“君子求诸己,小人求诸人。”孟子说:“行有不得,皆反求诸己。”儒家讲的“己”,是自己,与“己”相对的“人”,指的是他人。“求诸己”是儒学的重要方法论。“求诸己”是对自己严格要求,敢于担责。出了问题,有了矛盾,先要从自己这里寻找原因,而不是推卸责任,怪罪他人,或者埋怨客观条件。这个方法论极为重要。“求诸己”的方法关系到处理人己关系的出发点,也是齐家的资格,治国的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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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家治国”章解读(二)
0 1
典范的意义
一家仁,一国兴仁;一家让,一国兴让;一人贪戾,一国作乱;其机如此。此谓一言偾(fèn)事,一人定国。
朱注:“一人,谓君也。机,发动所由也。偾,覆败也。此言教成于国之效。”王船山曰:“一人贪戾,则近而受之者家,远而受之者国,其必至而不差,一也。”
《朱子语类》问:“仁让言家,贪戾言人,《或问》以为,‘善必积而后成,恶虽小而可惧’,发明此意,深足以警人当为善而去恶矣。然所引《书》云:‘德罔小,不德罔大。’则疑下一句正合文本,而上一句不或反乎?”曰:“‘尔惟德罔小’,正言其不可小也,则庶乎‘万邦惟庆’。正与《大学》相合。”
君主齐家,先从家庭关系上,理顺大宗与小宗的关系,理顺诸侯与大夫之间的关系,先做到仁爱家人,兴孝悌慈爱之风,那么,整个国的孝悌慈爱,其他姓氏之家都会因此受到鼓舞,而形成国之好仁的风尚。如果国君在宗族里做到礼让而不争,那么,一国之中的礼让之风即起。反之,如果国君贪戾,那么,一国之中的贪戾争斗之风起,社会就乱了。先言家,再说国。看起来,先小后大,但是,所言说的主题是国君,是居于上位的民之父母。国君的行为引领同宗族的大夫、士,上行下效,君子之德如风,百姓之德如草,草上之风,必偃。国君出了问题,家族就出了问题,国也就出了问题。国家治乱的机关就在这里啊!
居于上位的君子,发号施令,行驶治理国家的事务。一旦有一言不当,决策失误,就可能带来很大的危害,此之所谓一言偾事。但是如果君子先做到修身齐家,做事按照程序与规定来,他的话,就可以安定国家,成为国家的中流砥柱与主心骨。
仁是德,让是礼。为政以德,为国以礼。仁君明德,礼让为国是亲民之举,而不是与民争利。与民争利就是君主贪戾。《大学》三纲领是“明明德,亲民,止于至善”。程子曰:“亲,当作新”,“当推以及人,使之亦有以去其旧染之污也”。使民有所新,改过自新的意思。王阳明认为,亲民就应该如古本《大学》作亲民,不应改为“新民”。明德是本,亲民是用。亲民就是仁民,仁民而爱物,最终实现万物一体之仁。
尧舜帅天下以仁,而民从之;桀纣帅天下以暴,而民从之;其所令反其所好,而民不从。是故君子有诸己而后求诸人,无诸己而后非诸人。所藏乎身不恕,而能喻诸人者,未之有也。故治国在齐其家。
朱注:有善于己,然后可以责人之善;无恶于己,然后可以正人之恶。皆推己以及人,所谓恕也,不如是,则所令反其所好,而民不从矣。《朱子语类》:“‘有诸己而后求诸人,无诸己而后非诸人’,这是说寻常人,若自家有诸己,又何必求诸人;无诸己,又何必非诸人。如孔子说‘躬自厚而薄责于人’,‘攻其恶,毋攻人之恶’。至于《大学》之说,是有天下国家者,势不可以不责他。然又须自家有诸己,然后可以求人之善,无诸己,然后可以非人之恶。”“范公‘恕己之心恕人’这一句自好。只是圣人说恕,不曾如是倒说了。不若横渠说:‘以责人之心责己,爱己之心爱人’,则是见他人不善,我亦当无是不善;我有是善,亦要他人有善。推此计度之心,此乃恕也。于己,不当下‘恕’字。”“‘治国’章乃责人之恕,‘平天下’章乃爱人之恕。‘齐家’一章,但说人之偏处。”“仁甫问:‘治国在其齐家。’曰:‘这个道理,却急迫不得。待到他日数足处,自然通透。这个物事,只是看得热,自然有条理。上面说‘不出家而成教于国’,此下便说其所以教者如此,这三者便是教之目。后面却是说须是躬行,方会化得人。此一段只此两截如此。” “因讲‘礼让为国’,曰:‘一家仁,一国兴仁,一家让,一国兴让’。自家礼让有以感之,故民亦如此兴起。自家好争利,却责民间礼让,如何得他应!东坡策制‘敦教化’(欲民之知信,莫若务实其言;欲民之知义,莫若务去其贪)中一段,说得也好,虽说得粗,道理却是如此。看道理不要玄妙,只就粗处说得出便是。如今官司不会制民之产,民自去卖田,又取他牙税钱。古者群饮者杀。今置官诱民饮酒,惟恐其不来,如何得民兴于善。”
大家都熟悉《孟子·梁惠王上》开篇的一段话。梁惠王问孟子“何以利吾国”?孟子不做正面回答,反而质问梁惠王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孟子的意思是,你作为国君如果带头言利、好利,那么,下面的大夫、士庶人就会纷纷效仿,争相逐利,这样,就会引发上下逐利而国家混乱。君民同好恶,而且,民在君好恶的程度上要加剧。《孟子·滕文公上》:“上有好者,下必有甚焉者矣”,《礼记·缁衣》“上有所好,下必甚焉”,就是说,为政者有什么喜好,民众一定比国君更喜欢。国君讨厌什么,民众一定比国君更讨厌。
尧舜,天下圣王,以仁引领天下,百姓好仁;桀纣,天下暴君,以贪戾残暴引领天下,百姓好贪戾残暴。如果君发布的命令与其喜好相反,言行不一,那么,百姓就不顺从。孔子说,“其身正,不令而从,其身不正,虽令不从”,就是此意。
为什么君民可以同好恶?这种典范政治的内在原因是什么?答案正是齐家的道理。君之于国是国君,之于大夫就是家长。家长在家里,不但是权威,也是教养之本。孩子从小听父母的话,那么,民众也就听国君的话。但是,前提是国君要先修己,要求民做到的,自己要先做到。
孔子说:“君子求诸己,小人求诸人。”(《论语·卫灵公》)孟子说:“行有不得,皆反求诸己。”(《孟子·离娄上》)儒家讲的“己”,是自己,与“己”相对的“人”,指的是他人。“求诸己”是儒学的重要方法论。“求诸己”是对自己严格要求,敢于担责。出了问题,有了矛盾,先要从自己这里寻找原因,而不是推卸责任,怪罪他人,或者埋怨客观条件。这个方法论极为重要。“求诸己”的方法关系到处理人己关系的出发点。也是齐家的资格,治国的前提。
0 2
造端乎夫妇
故治国在齐其家。《诗》云:“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宜其家人,而后可以教国人。《诗》云:“宜兄宜弟。”宜兄宜弟,而后可以教国人。《诗》云:“其仪不忒(tè),正是四国。”其为父子兄弟足法,而后民法之也。此谓治国在齐其家。
这部分连引三首《诗》,反复阐发齐家之于治国的重要性。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出自《周南·桃夭》。“宜兄宜弟。”出自《小雅·蓼萧篇》。“其仪不忒(tè),正是四国。”出自《曹风·鸤鸠》。
《大学》所引《桃夭》诗句的全诗是: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诗句描写到:桃花怒放千万朵,色彩鲜艳红似火。这位姑娘要出嫁,喜气洋洋归夫家。桃花怒放千万朵,果实累累大又多。这位姑娘要出嫁,早生贵子后嗣旺。桃花怒放千万朵,绿叶茂盛永不落。这位姑娘要出嫁,齐心协手家和睦。
全诗从姑娘出嫁,写到夫妇共同齐心协力建设好家庭。显示了作者对于夫妇关系的重视。其实,孔子并不反对真正的男女情感,《诗经》第一首诗就是情诗《关雎》。《国风》中还有其他描写男女感情与夫妇之道的诗句。比如《郑风》的《子衿》: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诗句描写年轻女子在思念他的心上人的内心情感,特别是著名的“一日不见,如三月兮”,为后世广为传颂。但是,这种正常的男女之情在后来受到压抑,甚至被曲解,甚至王阳明这样的圣人也怀疑包括《子衿》在内的《郑风》是后人窜入《诗经》的。《传习录》记载:
爱又问:“恶可为戒者,存其戒而削其事以杜奸,何独于《诗》而不删郑、卫?先儒 谓‘恶者可以惩创人之逸致志’,然否?”先生曰:“《诗》非孔门之旧本矣。孔子云:‘放郑声,郑声淫。’又曰:‘恶郑声之乱雅乐也。郑、卫之音,亡国之音也。’此是孔门家法。孔子所定三百篇,皆所谓雅乐,皆可奏之郊庙,奏之乡党,皆所以宣畅和平,涵泳德性,移风易俗,安得有此?是长淫导奸矣。此必秦火之后,世儒附会,以足三百篇之数。”
王阳明的这个说法不是偶然现象。朱熹的《诗集传》说“郑风淫”,把《诗经》中的《郑风》列为淫诗。但是《论语》里,孔子说的是“郑声淫”。有学者认为,孔子感到郑之“乐”与郑之“风”不相匹配,并不是说“郑风”有问题。其实道理不复杂,只要我们看看孔子与早期儒家是否压制人的情感?如何看待夫妇关系就知晓这个道理了。
对照《中庸》,对此处引诗看的更明白。《中庸》第十二章:
君子之道费而隐。夫妇之愚,可以与知焉,及其至也,虽圣人亦有所不知焉;夫妇之不肖,可以能行焉,及其至也,虽圣人亦有所不能焉……君子之道,造端乎夫妇;及其至也,察乎天地。
“君子之道,造端乎夫妇”,君子之道,发端于夫妇之道。悟不得夫妇之道,也就不晓得君子之道。齐家不只是做到孝悌慈,还要悟得“子之于归,宜其家人”的道理。实际上,夫妇关系处于五伦的中间位置,实在太重要了。《周易》说,“有天地然后有万物,有万物然后有男女,有男女然后有夫妇,有夫妇然后有父子,有父子然后有君臣。”夫妇是人类社会繁衍的必要条件。不重视夫妇之道,也就不重视家庭关系。有错误观点认为,儒家轻视妇女,并引《论语》为证,“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其实,孔子这句话是针对特定的真人实事而言,钱穆先生说,《论语》里的话都是针对实人实事而言的。这句话也不例外。孔子说的女子与小人是指他的家人,而不是普遍的社会上的人。否则,你就很难理解后面的话。因为只有自己家里的人,才可以有如此的感受。太近与太远都不好,所以要保持一定的距离与尺度。对于爱人与孩子也是如此。但这个距离与适合的度又是很难把握的。所以,悟得夫妇之道与维护好夫妇之道绝非易事。
夫妇之道之难,在于夫妇关系不同于父子关系、兄弟关系的特殊性。第一,很亲密,又不是血缘关系。第二,有分工,又不是上下级关系。《大学》讲齐家,上文只谈孝悌慈,而不谈夫妇之道,此处引《诗》专门谈夫妇之道,可能是考虑到了夫妇之道的特殊性。
我们再看《中庸》第十五章:
君子之道,辟如行远必自迩,辟如登高必自卑。诗云:妻子好合,如鼓琴瑟;兄弟既翕,和乐且耽;宜尔室家,乐尔妻孥。
君子要想走的远,就要从近处出发,由近及远。要想登的高,就要从低处出发,由低到高。君子是要治国做事的,做事的前提是要齐好家,处理好夫妇关系、父子关系、兄弟关系。只有家庭关系和睦了,才能奏出和谐的齐家交响曲。
《孟子·梁惠王上》“诗云:‘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言举斯心加诸彼而已。故推恩足以保四海,不推恩无以保妻子。古之人所以大过人者无他焉,善推其所为而已。”孟子这段话也是从齐家到治国的渐进之路。引诗“刑于寡妻”的“刑”,通假字,通“型”。就是自己要做妻子的表率,然后再引领兄弟,才可以延伸至家族与邦国。国君要善于推恩,推恩就是推己及人,仁爱的延伸。
由于在父权制的社会结构关系中,一般来说,夫妇关系取决于男方的因素大。但是我们看古籍,古代也未必如后人想象的那样。好色是人之本性,但是人之教养与责任,不能但凭好色之念,还要好德。而且要从为政者做起,做到引领与表率作用。《后汉书·宋弘传》记载:
弘当宴见,御坐新屏风,图画列女,帝数顾视之。弘正容言曰:“未见好德如好色者。”帝即为彻之。笑谓弘曰:“闻义则服,可乎?”对曰:“陛下进德,臣不胜其喜。”
时帝姊湖阳公主新寡,帝与共论朝臣,微观其意。主曰:“宋公威容德器,群臣莫及。”帝曰:“方且图之。”后弘被引见,帝令主坐屏风后,因谓弘曰:“谚言贵易交,富易妻,人情乎?”弘曰:“臣闻贫贱之知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帝顾谓主曰:“事不谐矣。”
宋弘官至太中大夫,封宣平侯。劝谏光武帝处理好“好德”与“好色”的关系。光武帝立即采纳。光武帝的姐姐死了丈夫,欲改嫁,看中了宋弘。光武帝给姐姐说媒,以普通人容易犯的“贵易交,富易妻”来试探宋弘,但是被宋弘挡回去了。宋弘说“贫贱之知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可见,夫妇关系并不如后人所想象的那样:男的高高在上,不尊重女性。又可见,有修为的君子,即使有点非分之想的,也能被拉回来。
“其仪不忒,正是四国”是《曹风·鸤鸠》中的一句。全诗如下:
鸤鸠在桑,其子七兮。淑人君子,其仪一兮。其仪一兮,心如结兮。
鸤鸠在桑,其子在梅。淑人君子,其带伊丝。其带伊丝,其弁伊骐。
鸤鸠在桑,其子在棘。淑人君子,其仪不忒。其仪不忒,正是四国。
鸤鸠在桑,其子在榛。淑人君子,正是国人,正是国人。胡不万年?
鸤鸠,就是布谷鸟,学名杜鹃,性孤独,繁殖期善鸣叫。这首诗以布谷鸟比君子的仪表与做法都是值得称道的。既有礼仪之体,又有礼仪之用。君子的威仪本身就是教化的手段。文质彬彬,然后君子,君子不重则不威。父子兄弟纷纷效仿,民才可以效仿,用今天的话说,自家人都看不起的,很难获得民众的认可。《周易·家人·彖传》:“家人,女正位乎内,男正位乎外。男女正,天地之大义也。家人有严君焉,父母之谓也。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妇妇,而家道正。正家,而天下定矣。”家正而后国正,家齐而后国治。所以,《大学》本章结语:“此谓治国在齐其家。”
0 3
齐家治国的当代意义
综上所论,《大学》论齐家是治国的前提。春秋时代,家不是今天意义的小家,而是大的家族、宗族。国也不是今天的国,而是天下的诸侯国。周代的天下相当于今天的国的边界。西周到春秋时期,从“家”到“国”到“天下”,其家庭伦理自然延伸到国与天下之政,所以,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主体都是一家人,没有障碍。家长与孩子的关系可以自然转移到父母官与子民的关系。
在贵族封建制瓦解之后,进入郡县制时代,齐家与治国之间的主体就不再是封建时代的宗法关系了。所谓的家天下,也只是几百年的时间,总体来说,郡县制时代的绝大部分的“家”与“国”的主体已经不是同宗了,从“齐家”到“治国”不再是自然而然的伦理延伸,而是政治关系。当然,皇帝也会封一些亲戚担任王侯,但是这些王侯与宗法制度的下的诸侯国的意义已经完全不同。又因,中国的宗法作为国家的政治结构制度瓦解了,但是作为一种中国社会的家族力量一直存在。所以,长期的传统社会,既有小家,又有大的家族、宗族。这样,就呈现出来两种主要的力量,一种是国家要选贤与能,充实到为政者队伍中,任命各级官吏。这个体制要求官员要流动,只有流动,才可以保证中央集权。我们看历史上,如果什么时候不流动,一个官职被某一个家族所承包,社会阶层就会固化,不流动了,居于下位的人再怎么努力,再有修为,也得不到机会,那么,这个社会就可能要出问题。东汉时代的世卿世禄,实际上导致走向三国时代的内在政治原因。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从宗法贵族体制到郡县制时代是历史的进步。
但是,郡县制时代还有另外一种破坏选贤与能的力量,影响中央集权的力量。这就是各个历史的大族,三国时代的袁绍家族,晋代的琅琊王氏家族,我们读历史,越是分裂时期,大族的力量就越大,越是统一的时代,大族的力量就弱一些。因为,这种家族的力量,一定会有世袭传承的思维。
近代以来,各个家族在历史大潮中逐渐瓦解,古代的家训家规带有强制性的齐家的约束力量,在今天还能发挥多大的作用?这是要好好研究的课题。因为,今天的“家”主要指的是小家,至于家族的名称还存在,但是之前意义的族长还有话语权吗?
那么,今天来看《大学》的“齐家治国”还有意义吗?我认为还有意义。意义何在?怎么凸显出来。这就是《大学》篇讲的修身为本。
孔子及其弟子所处的历史转换期,正是从封建之家向郡县之家过渡的时期。社会秩序的维系除了血缘的亲情,就是为政者的德行以及社会制度。实际上,孔子的伟大的仁学思想,就已经突破了“己”,突破“小家”,而走向了“人”与“大家”。孔子之前,谁出身好,谁就是贵族,是君子。孔子之后,谁有修为,有教养,谁就是贵族、君子。一个人的成功,无论出身,无论贫富,只要努力修身,都会有希望。
做到了修身,才可以齐家,进而治国。总而言之,孔子修身思想的精髓是悟得仁学真谛,就是把对自己家人的好,推广到对他人好。这就是恕道。孔子与孟子认为,这是为政的前提,只有这样的人才可以对百姓好。只要做到这个,也只有做到这个,社会才能上下各得其所。
现在,我来回应一下今天的开讲语,“大家”的概念。有时候用“大家”指代在某个领域具有引领作用、做出卓越贡献的典范人物,比如,我们孟子研究院以陈来先生为首的诸位先生,就是公认的“大家”、哲学界与儒学界的“大家”。可见,今天我们使用的“大家”一词有两个内涵,既包括引领“大家”(众人)的“大家”(典范人物),又包括被“大家”(众人)引领的“大家”(典范人物)。这两个“大家”所蕴含的意义实际上可以指代今天的齐家的内涵,也包含了从齐家向治国的转变意义。否则,我们很难理解,今天的齐家,如果只是做到齐三口之家,或者五口之家的人,如何可以实现治国的价值。这中间一定要有一个突破小家庭的含义,一定有一个从家庭内部伦理走向大众伦理的突破。 所以 , 今天 我们读《大学》 的 意义 还在 , 而且显得 越来 越 重要。
◎本文原载于《大学解读》(齐家治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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