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谢觉哉同志夫人、老红军王定国因病于2020年6月9日上午11点06分在北京去世,享年107岁。
生于1913年的王定国老人,1933年加入中国共产党,1935年随红四方面军参加长征。从受尽欺辱的童养媳,成长为英勇无畏的红军战士,从目不识丁的农村妇女,成长为德高望重的革命前辈,跨越两个世纪,从黑暗走向光明,她前进的脚步从未停止。老人曾说,长征是一种精神,给了她令人难以置信的勇气和力量,走在此后的人生道路上,一直受益。
104岁的王定国在纸上写下“长征万岁”。(徐建军/摄)
◆乐观而坚强的漫漫长征
从70多岁开始,王定国开始练习书法和绘画。家里随处可见她的书画作品,而其中大部分都和长征有关。一幅名为《强渡嘉陵江》的水墨画,是王定国于1996年10月、长征胜利60周年的日子所作。约4米长的长方形画面上,乌云密布,山色苍茫,红旗翻卷,江水奔腾,炮火击起了数道冲天水柱。冒着枪林弹雨,红军战士们划着木船向江岸猛然攻击——气势磅礴的画面,生动地再现了红军战士英勇不屈的大无畏气概。画的下端空白处密密麻麻留着徐向前、林月琴等20多位长征亲历者的签名。
这幅画是王定国根据自己的记忆,画的红军战士强渡嘉陵江的场面。王定国的长征路就是从这场战役开始的。1935年3月,为了策应中央红军北上,红四方面军于塔山湾主渡口打响了强渡嘉陵江的戰役,几万名红军分批乘船开始渡江。当时,王定国就在其中的一条船上。在国民党部队的层层拦截和48架敌机的狂轰滥炸下,当时只有22岁的保卫局连长王定国眼看着身边的很多战士还没有战斗就已经牺牲在江中。
强渡成功的红军在登岸后,歼敌1万余人,迅速摧毁了国民党200余里的钢铁防线,吸引了几十万的国民党部队,为中央红军的胜利北上创造了有利的条件。嘉陵江战役是红四方面军开始长征的第一场战役,也是他们在整个长征过程中经历的最大、最艰苦的一场战役。所以王定国对这场战役仍然记忆犹新。王定国没有想到,强渡嘉陵江后,接连不断的危险正在前方等待着他们。
绵延两万多里的长征路上,危机重重,王定国感到比敌人的枪炮更可怕的是饥饿。很多红军战士被饿死在路上,饥饿也使王定国骨瘦如柴,当时她的体重还不到50斤,随时可能倒下。
正在写字的王定国。(徐建军/摄)
王定国所在的红四方面军,三次翻越雪山草地。年轻的她当时并不明白如此艰苦的行军为什么会一次次重复,她知道的仅仅是不停地赶路,因为停下就可能意味着死亡。“剧社大多是年轻的女孩子,长途行军又累又困,在队伍暂时停止前进的片刻,站着也会睡着。有时候夜行军途中忽然命令原地休息,一坐下就睡死过去,醒来一看队伍无影无踪。拼命追赶几个钟头才跟上队伍,这时就又哭又笑。”
当时,长征的队伍中还有一个有意思的现象,让王定国至今记忆深刻。那时候,如果你走在队伍中,可以看到走在前面不少战士的背上都写着字,而且每个人的字都不一样。在参加长征的战士中,不少人出身贫穷,没有机会读书。于是,在漫长的行军途中,聪明的红军战士才想出这种怪招。当时,王定国也不识字。于是,她一边行军,一边学文化。在长达一年多的行军途中,王定国竟然认了不少的字,这个收获非常出乎她的意料。长征路上,王定国一直非常幸运,她挨过了饥饿,躲过了敌人的子弹,走过了随时可能吞噬人生命的草地。但是就在1936年,红四方面军翻越雪山的时候,王定国的身上留下了永久性的创伤。当时,他们要翻越的雪山海拔都在4000米以上,空气稀薄,终年积雪,在雪山顶上,她的一根脚趾永远留在了那里。
乐观和坚强让王定国在艰苦的长征中坚持了下来。1936年10月,她跟随队伍到达甘肃会宁,同中央红军胜利会师,当时,她走完了长征,也走完了自己人生中最艰难、最难忘的一段路。
王定国。(徐建军/摄)
◆叛逆童养媳剪下长辫闹革命
自从参加长征走后,王定国有50多年没有回过老家。改革开放后的1988年秋天,王定国打点行装要回老家看看,这时她已进入古稀之年。从北京到成都,接着从成都到营山,再从县城坐车到乡里,然后走路翻过一座山到了家乡,王定国的返乡之路已经走过了漫长的半个世纪。
几十年风雨飘摇,王定国与家人曾居住的房屋已不复存在,她头脑里存留的故乡旧貌也已换了新颜。幸好还有旧人可访,王定国专门到与自家相隔不远的邻居家看看,还在这个小时候的玩伴家吃一顿午餐。她一到屋就和女主人拥抱了足足有5分钟,激动,加上欣喜,两位老人都泪流满面。
回到北京后,思乡心切的她也经常给家乡的乡亲写信问候,有时还寄去一些物品。一次,听说家乡四川营山县受灾了,她又把平时省吃俭用节省下来的5000元钱捐献了。令王定国感到骄傲的是,她的家乡营山县安化乡是革命老区,也是早期共产党领导的川东游击队活动的重要地方。1913年冬天,安化乡一个姓王的贫苦佃农家庭迎来一个女孩,取名乙香。乙香便是王定国。20个世纪20年代末的四川,军阀混战,民不聊生。乙香一家处在社会最底层,没有田地,没有房子。惟一的栖身之所,是一个借别人的一面山墙搭起的茅棚。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小乙香六七岁时便不得不像个小大人一样替父母分担生活的重担。
即使一家人倾尽全力去“讨生活”,仍摆脱不了家破人亡的悲惨遭遇。因为贫穷,乙香的一个妹妹活活饿死了;后来,父亲一病身亡,家里没钱安葬,三岁半的二弟被卖掉,换回四块做棺材的木板和两升麻豌豆。15岁的乙香也被送给一个李姓人家做媳妇。后来,川东地下党来到营山秘密发动群众、组织农会。在两个舅舅和地下党员杨克明、张静波等人的影响下,她很快就接受革命思想,懂得一些革命知识,后来就到处去向农民宣传。
渐渐地,乙香不回婆家去了,她帮着送信,放哨。在杨克明的鼓励下,乙香剪了长发,放开了刚裹不久的双足。“放了脚走路安稳,走山路快,干活有劲。剪了辫子,大人想揪着辫子来抓我走也不容易了。”就是这么朴素的想法,让乙香迈出了妇女解放的第一步。李家族长知道后,派来几个人,要抓乙香回去。舅舅和朋友们凑了40多块银元,终于结束了她和李家的婚姻关系。
1933年10月,许世友率领红九军打到营山,解放了乙香的家乡,成立了营山县苏维埃政府,乙香在其中担任内务委员。经肖德兴等人的介绍,乙香加入了中国共产党。这时起,代表过去的“乙香”不见了,“王定国”这个名字伴随她的一生。
直到晚年,王定国依然是个闲不住的老人,正像昔日她在长征路上,无论多苦多累都紧跟队伍往前走。
谢觉哉与夫人王定国。
◆花好月圆,革命爱情永长存
在王定国老人家里客厅正中央的墙上,在谢觉哉先生一幅照片的旁边,挂着一幅红底金字的绣品,上面绣的是王定国写给丈夫的一首诗:“谢老,自从我们在一起,不觉已近二十年,互相勉励共患难,喜今共享胜利年,今逢你七旬大寿,我无限的欢欣,正当可爱的春天,正值祖国的建设年,花长好,月长圆,为建设共产主义社会,祝你万寿无疆,祝你青春长远。”落款为“定国,1953年5月15日”。
谢觉哉和王定国是一对革命伴侣,无论风雨,他们相濡以沫,一起走过。
他们相识于长征途中。1935年6月,红一、红四方面军在懋功会师。王定国正在河边洗衣服,一位留着八字胡的红军向她走过来:“小同志,要过雪山了,请你帮帮忙,把两件衣服合起来,中间装上羊毛,我要穿它过雪山。”王定国爽快地答应了,老同志还自我介绍说:“我叫谢觉哉,就住这山坡上,是一方面军干部休养连的。”
第二天王定国便将缝好的衣服送过去,老同志赞叹不已,临别时还叮嘱她“多准备一些辣椒,爬雪山可以御寒”。
他们相爱于兰州八路军办事处。全面抗战爆发后,王定国在地下党的营救下,从马步芳的监狱逃出。在兰州八路军办事处,她继续参加营救失散战友的工作,也与谢觉哉不期而遇。朝夕相处中,互相了解的两人在“同志们关心,组织上安排”下,结为革命伴侣。
他们相伴于革命道路。从兰州、延安到北京,王定国几乎一直在谢觉哉身边工作,谢觉哉也成了她的“识字老师”。
1971年6月15日,谢老与世长辞。王定国按照胡耀邦同志“你最主要的任务是将谢老的遗著收集整理发表,这将是对党的重大贡献”的要求,开始整理谢觉哉的手稿、日记,先后出版了《谢觉哉传》《谢觉哉日记》《谢觉哉诗集》《谢觉哉文集》等近500万字的历史文献。
阳琼仙在王定国身边工作了几十年,照顾老人的生活起居,她用“可敬可亲、心胸宽广”形容这位老人。“虽然是照顾王妈妈的生活,但这位红军妈妈的思想品质和精神,对我的成长、做事、做人,都有着潜移默化的影响。”阳琼仙说,“王妈妈是真正的共产党员,数十年不忘初心为人民和国家服务!生命不息,奋斗不止,我理解,这就是长征精神!”(来源:中国妇女报 耿兴敏 田珊檑 高雅丽/文、中华儿女 余玮/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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