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几千年的饮食文化中,诞生过无数灿若星辰的美食瑰宝,唐朝的烧尾宴就是其中一道亮丽星河。
唐朝始于618年,到907年为止,共享国289年。
烧尾宴起源于唐中宗时期的705年到710年,唐玄宗712年登基后,烧尾宴还延续到开元盛世前期。它的起止时长,刚好卡在唐代初期过渡到唐代中期的时间节点上。
被后世评价为能与满汉全席比肩的烧尾宴丰富奢华,有山珍海味、飞禽走兽,有羹汤糕点、瓜果美酒,还有歌舞乐曲,来往者皆为权富之流,场地开阔,排场华丽,可谓贵族盛宴。
烧尾宴之所以是贵族的欢场,主要因为“烧尾”一词的含义。
当时有资格举办烧尾宴的主要有两种人,一种是科举高中、步步青云,一种是升官加爵、风光锦绣。
人每跃上一个新台阶、进一个新圈层就要脱离自己原来的旧“尾巴”才能融入新环境、新起点,所以“烧尾”意为焕然一新、脱胎换骨。
在唐朝时,人们用“鲤跃龙门时必被天火烧断尾巴才能成为真龙”或者“老虎变成人时要先烧断其尾”等说法,为金玉满堂的烧尾宴增添福禄跟喜庆的色彩。
烧尾宴的存在价值不仅仅是为了吃喝,主要目的是为了对外界宣告、显示烧尾宴主人的权势地位在抬高。
这种宴席反应了唐初社会物质、商品的繁荣,反应了民众生产、生活的富足,也反应了科举给百姓带来的社会公平。
但是,烧尾宴为什么只存在短短20年左右就消失了呢?我们可以从烧尾宴开始到结束的时间段里挖掘出背后蕴藏的历史因素。
韦巨源,唐初期重臣,是有史料明确记载的第一个兴办烧尾宴的人,烧尾宴的流行从他这里开始。
唐中宗在位的705年到710年,大臣韦巨源得到重用与信任,因此操办烧尾宴以宴请唐中宗。可以看到,烧尾宴的出现,跟皇帝选拔人才的举措有关。
隋朝为了削弱贵族大权,将更多的权力掌握在朝廷手中,废除了前朝只有贵族才能尊享的九品中正制,开创科举制度为国广选人才。不问出生门第,只看人品学识,此举深得万众人心,天下纷纷响应。
唐朝建立后,延续了隋朝这一伟大创举以稳固人心。
到唐朝,科举制度日益完善、程序分明、考核严苛,多有屡试不中者,难度很大。
及第者,视等级不同有对应的简单宴会,多限于文人学子之间互相采花游赏、古迹题名,比较纯粹高雅,彰显文人清儒气度,探花宴就是比较标志性的文人雅宴。
宴会过后,中举者再次经吏部选试,合格者可以听候朝廷分配而入仕效力。同样是士子登科的大喜,但在唐太宗到武则天这段时期,并无烧尾宴的兴起。
唐高宗驾崩后,唐中宗继位,他为人任性盲目,做事不计后果。韦玄贞是唐中宗的岳父,唐中宗想要破格提拔韦玄贞为朝廷中流砥柱,遭到宰相反对。
唐中宗意气用事,反驳道:“我就是把天下给韦玄贞也无不可,还吝啬一个官位吗?”
此话很快传到武则天耳中,唐中宗被母亲武则天废黜为庐陵王,贬到外地软禁十四年。韦妃陪伴唐中宗共患难,后武则天年老病危,思量继位人,把唐中宗召回。
唐中宗回朝不久,为自保而把女儿嫁给武则天侄子武三思之子。7年后,唐朝诸多忠臣见时机成熟,为复辟李姓江山而发动神龙政变,迫使武则天退位,拥立唐中宗继位,不久,武则天去世。
登基之后的唐中宗对朝廷依然无法信任,反而倚重、依赖与他患难多年的韦妃,不仅册封她为韦皇后,韦皇后的家族也得到升迁跟重用,发明烧尾宴的韦巨源就是韦皇后的宗亲。
韦氏一族,随着韦皇后在朝廷的势力日渐庞大而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韦巨源荣升尚书令后,设烧尾宴进献唐中宗,取“神龙烧尾,直上青云”之意。
在《韦巨源食谱》中,韦巨源席开58道冷热盘,囊尽珍馐佳肴献与天子,这些食材无论糕面、肉类、甜食等等都雕工精美、刀法考究、摆盘风雅、口味纷繁而畅兴。
这种宴席推而广之,中举学子跟官场都以能举办烧尾宴为春风得意之人生大事。
唐中宗对韦氏一族不拘一格的任用跟偏爱,已经打破唐朝科举制度下公平选人才的社会制度、官场制度。烧尾宴对个人前途来说是好事,但它本身是朝堂风气不正的产物。
不明韦党祸心的唐中宗多次提拔韦巨源等人,韦巨源却玩忽职守、怠慢政事,并且制造混乱跟谣言,暗中煽动韦皇后成为第二个武则天。
韦皇后联合女儿害死唐中宗后,想要效仿武则天专擅朝政,但一直静观事态的临淄王李隆基与太平公主发动唐隆政变,杀死韦皇后及其党羽,包括韦巨源。
李隆基称帝时,韦皇后的事过去还未多久,又有太平公主虎视眈眈,李隆基对人才求贤若渴,不断拉拢对自己跟朝政有利的人选,诛杀太平公主后,李隆基开启了开元盛唐。
从李隆基政变夺权,到太平公主被杀前后,朝廷大伤元气、政局腐化。
李隆基为让局面尽快平复,选用人才也是不拘一格,凡是对国家有用之人,皆得到不按常理的破例任用、提升。
烧尾宴在这时候舒展开了所有意义,随着诸多人才的“跃龙门”,举办烧尾宴的风气达到普遍。
但是,好景不长。
大量可塑之才的涌现跟录用,慢慢稳固了李隆基的江山大局,让开元之治趋于平稳、渐渐迈入辉煌。
之前不拘一格、求贤若渴的朝廷恢复了正常的科举选材、官场提拔制度跟要求。
那种突然一夜之间成为人中龙凤的幸运再也难求,无人敢出风头大办烧尾宴,烧尾宴也就慢慢衰落,直到消失。
烧尾宴从兴起到消亡的20年,藏着唐朝初期波谲云诡、波澜壮阔的史诗,惊心动魄,耐人寻味。
烧尾宴就只是这历史星河中一颗转瞬忽现、又转瞬忽失的星子,让人沉浸在历史跟美食的交融中,唏嘘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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