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字化时代孤独的人不是可耻的

文/丁小杆儿

为什么消费和娱乐日益增长，人们通过手机7*24小时的社交却无法驱赶无聊、空虚和失望？或许根本原因在于多样化的消失，用哲学家的词语来描述就是“他者的消失”。

人们活在被同质化的系统性暴力中

我不懂哲学，看康德、看海德格尔也会犯困，但韩炳哲这本小册子《他者的消失》读下来却很治愈，也许我并没有理解作者所要表达的真实要义，只是把自己对当下和对自己的理解，在作者这里找到了自认为恰当的描述和评论（请允许我大段的引用作者的言论）。

也许你会说，如今这世上可以看到观点与选择的多样性啊？实则不然。这种多样性只允许与体系相符合的差异存在，它所呈现的是可消费的他性，这种可消费性是人为的。他比整齐划一更有效地推进同质化的发展。

正如短视频和直播带货的火热仿佛呈现了大众娱乐与消费市场的丰盈，但当越来越的人们将时间、精力和金钱投入其中会发现，人们被表面的多姿多彩迷了双眼，而对同质化的系统性暴力浑然不觉。异彩纷呈和琳琅满目伪装成一种并不真实存在的他性。

同质化的扩散日渐严重，生产不再是创造性的，而是破坏性的；信息不再是有启发性的，而是扭曲变形的；交流不再是沟通，而仅仅是言语的堆积而已。

我会认为直播带货必然是昙花一现的“历史奇观”，正如李佳琪在接受采访时说的，也许他下一步会从线上转到线下去卖货。让消费者重新从商品的物质属性中，从触感、视觉近距离的交流中感受溢价以及支付溢价、挑来选去中带来的身份感和满足感。

点赞是最低级别的认知

正如学者们感叹的，出版物如潮水般涌现，精神世界却一片死寂。而在当下，数字化时代信息、数据大爆炸，人们的头脑已经被噪声吞噬。

作者说，数字化并未使人们更容易的遇见他者，反而让人们从陌生者和他者身边经过，无视他们的存在，寻找同者、志同道合者，从而导致我们的经验视野日渐狭窄。他是我们陷入无尽的自我循环中，并最终导致我们“被自我想象洗脑”

我们不再诗意地栖居在大地上，而是将自己安置在数字化的舒适区内。

海德格尔认为凝重与对立掌控着世界秩序，而数字化的东西则截然相反，于我们而言毫无凝重感，扮演不了倔强的、执拗的、反抗的“相对”。图像也丧失了其“相对”的特征，数码图像缺乏魔力、魅力和诱惑力。

而点赞更是最低级别的认知，也经验的最低等级，是反智的。在点赞的社会里，一切都变得讨喜，作者甚至认为，他者否定性的消失引发自我毁灭的过程。

“点赞”的文化拒绝任何形式的伤害和冲击。凡是想要完全逃避伤害的人将一无所获。任何深刻的经验、洞见皆存在于伤害的否定性之中。沉默与孤独是文学、艺术的创造力源泉，全新的交际手段固然令人赞叹，但他们却导致巨大的噪声。

“人们踏遍千山却未总结任何经验；人们纵览万物却未形成任何洞见；人们堆积信息和数据，却未获得任何知识；人们渴望冒险、渴望兴奋而在这冒险与兴奋中，人们自己却一成不变；人们积累着粉丝和朋友，却连一个他者都未曾遭遇。社交媒体呈现的恰恰是最低级别的社交。”

作者还无情的戳穿了“自拍者”的动机。他说，喜欢自拍的人实际上与虚荣心关系不大，无非就是孤独、自恋的自我在瞎忙。人们面对内心的空虚和无聊，徒劳的尝试着卖弄自己，博人眼球。

大多数职场人士或许都有这样一种无奈：唯有空虚在自我复制。

不过，反过来看，相较于自拍、点赞那种肤浅的无聊，是被商品和自我消费化的状态。而真正深层的无聊确是暗流之勇，会使得行动力慢慢醒悟，创造新的可能性。

作者认为对不如他人的恐惧的另一层结果是提高了生产率。新自由体系打破了时间上的稳定结构，将人一生的时间碎片化，将连接我们团结我们的东西冰消瓦解，目的是提高生产率。剥削披上了自由、自我实现和自我完善的外衣。

“我心甘情愿的剥削着我自己，还天真滴以为是在自我实现。这是新自自由主义的奸险逻辑。能摧毁自我的不仅仅是自我剥削还有自我异化。”

疲劳并非在于“手举起某种重量再放下之时，而是在于就算松开手之后，那重量依然附着于手掌之上”，对于中年危机的人们，或许放空自己、来一次深层次的无聊之旅或许可以柳暗花明。

自我的存在好似陀螺罗盘，拥有内在重心以及强大的方向感。这与雷达人类截然相反，他们向外而立，四处张望，以至迷失自我。聚焦于内，自无需一直与他人比较；着眼于外，则身不由己，不比不行。

我们自愿放弃了内心世界，甘于受数字化网络的奴役，任由他们穿透、照透、刺透我们。同质化的透明地狱并没有驱离恐惧，令人胆寒的正是同质化愈发震耳欲聋的轰鸣。

大数据也就是最大规模的信息积累，所包含的知识十分有限。借助大数据所查明的是相关性，相关性是最原始的知识形式，他甚至无从透露缘由与影响之间的因果关系。

数字化时代喧闹嘈杂的超交际并没有使我们的孤独感少一些。相反，超交际既摧毁了“你”，也摧毁了“近”，关系被连接所取代。无距离赶走了近距离。沉默是一种语言，交际噪声则不然了。

社交媒体未必会促成一种讨论的文化，他们通常被冲动所操纵。数字化交际将人们连入网中，却孤立于他人。

思考、倾听可以通往全然他者，他会使同者中断。而凝视、思考毕竟是孤独之旅。但能够赋予人活力的恰恰是否定性，是孤独之语。就像科恩所说，万物皆有裂痕，那是光照进来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