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普那套永远不合身的西装

　　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一个机智奸诈的商人，一个真人秀明星式的美国总统，还有他糟糕的着装和滑稽的发型。矛盾的是，他的品位其实并不差，否则他不会取一个花瓶做太太，也不会始终如一地穿着Brioni的西服套装满世界骂人。

　　这些年，老百姓就没见过特朗普穿过合身的西装，外套永远都是大两号的，据说是为了显得有power；西裤永远都是直筒款式，而且总是能看到大面积的褶皱。他的身上完全看不到Brioni所带来的体面和风度。

　　特朗普穿Brioni已经很久了。早在2004年，他在其著作《像百万富翁一样思考》里就特意提到过：“你要通过追求最好的去提升品位，不要停滞在平庸的中间地带。这些年来，我穿了一些很棒的衬衫，但现在我更喜欢Brioni，和我最喜欢的西装是同一个品牌”，他写道。“我必须说，当我反复提到Brioni时，他们很慷慨地为我在《学徒》里提供了服饰”，这个细节有待斟酌，但可以肯定的是，特朗普多年来一直是Brioni的付费客户。

　　特朗普的西装都是定制的，并非挂在店铺货架上的成衣款式。所以剪裁和面料都符合他的个人要求和喜好，比如他特别喜欢发亮的面料。这种面料要么是真正的丝绸，要么就是廉价的化学合成纤维。介于他的财力和地位，他必然选择的是前者，或是支数非常高的棉，这种棉纺出来的纱线可以呈现出丝绸一般的柔软质地，这意味着制衣面料本身就已经价值不菲了。这也是Brioni凸显奢华质感的工艺技巧之一。由此推测，特朗普身上的那套西服套装起价至少都在40000人民币。

　　在特朗普之前，还没有哪位美国政客会公然穿着Giorgio Armani这类奢侈品牌的西装招摇过市，Brooks&Brothers几乎是美国政坛的一种“政治正确”式的选择。因为任何出现在政客身上的昂贵品牌都会加重他们在政治活动中被舆论活活吃掉的风险。在特朗普时代之前，这或许是一个合理的假设。但一整个衣橱的Brioni肯定不会损害现今这位白宫居民的竞选。

　　2016年，Brioni在华盛顿特区的第一家精品店就位于特朗普自家的五星级酒店内，一座修复过的19世纪建筑。新任总统不用走太远的路就能买到新衣服了。

　　看着他，你总觉得他并非一位时尚失礼者，只不过他的金钱没有为他买到应有的格调。如果他不是当今的美国总统，他真的就是一个美式乡村企业家。（真希望他能在Twitter账号上大骂我们《风度men’s uno》是在“不怀好意”）。

　　认真聊一聊Brioni这个品牌吧。

　　很多中国人对这个品牌的认知依旧有限，毕竟它在中国地区（北京、上海和香港）仅有三家店铺。不菲的售价、品牌的客群定位也决定了它不会如Ermenegildo Zegna一样遍地开花。

　　有关Brioni质量上的好，从衬衫到夹克，从大衣到皮鞋，这些从外表看似普通的产品却可以在任意细节处，经由工匠裁缝的巧手达到尽善尽美。至今，Brioni的西服套装依旧以传统手工定制为核心特色，每家店铺都有一位驻店裁缝常年守候，随时为客人量体裁衣。它的地位和品质已是传统男装世界里的公开秘密。在富裕且成熟的男性消费者群体里，这个品牌绝对是“顶级”代名词，且毫无争议。只不过这种好真的需要穿着者亲自试穿，您就别指望李佳琦通过直播告诉您“这件西装外套做工真棒，买它”了。LV直播卖包尚且可以理解，毕竟不是亲肤之物，好看就行。如果Brioni有一天去直播卖西装，那真的就是暴殄天物了。

　　然而对于现今的Brioni，这份荣耀也不可避免地成为了阻碍品牌进一步扩大规模的现实挑战。在愈发细分化的当代男装市场里，传统男装品牌们都在面临相似的境遇：穿西服套装的男士正在明显减少。这些品牌都在摸着石头过河，有的在经历翻天覆地的变化后，重新正视了自己的根基和特质；有的则选择两耳不闻窗外事，发现日子也能苟且地维持下去。

　　Brioni属于前者，在经历了一系列人事上的阵痛和过渡后（首席执行官和创意总监如走马灯一般来了又走），品牌寻觅到了一位默默无闻的奥地利人担当新任设计总监，Norbert Stumpfl。这个东欧人腼腆害羞，没有时尚大师惯有的“公主病“和“坏习惯”，也没有被品牌公关部门过多的保护，同时出身背景的地域特色也赋予了他性格中冷静和稳重的一面。

　　Stumpfl已经为Brioni打造了三个系列，并坚定不移地采用以不变应万变的方式应对当下，甚至将其视为机遇。的确，有时候，机遇和挑战之间的界限是暧昧不清的，这里除了考验设计总监们的才华，还有他们的心态和领导能力。他的工作履历则可以证明这一点，从他过往负责的品牌或是产品品类能感知到这点。

　　或许，他这辈子都不会成为那种自带明星光环的创意总监，但是Fuck off! Who cares？在这个当代男士风貌早已远离精致优雅和绅士态度的时代里，Stumpfl这样的设计师能遇到Brioni这样的品牌，其实就是老套的“缘分天注定”。

　　Brioni在罗马创立时（1945年），品牌的两位创始人，剪裁师Nazareno Fonticoli和商人Gaetano Savini并没有把各自的名字或姓氏组合在一起，而是以亚地里亚海岸的度假胜地Brioni岛命名了这个品牌。两人信誓旦旦地把品牌定位成一个服务富裕阶层的奢华男装品牌。凭借清晰的品牌定位，借助好莱坞影视业的繁荣发展和影视男明星们的频繁穿戴，整个美国的消费者对品牌兴趣急增；加上二战后意大利，乃至整个欧洲经济的快速复苏……种种因素的叠加让品牌快速在欧美市场壮大起来。特别是在1950年代，Brioni的定制款西服套装几乎是意大利政商界和娱乐界人士的“着装基准”。

　　1985年，品牌在创始人之一Nazareno Fonticoli出生的小镇Penne成立了裁缝学校

　　1985年，品牌在创始人之一Nazareno Fonticoli出生的小镇Penne成立了裁缝学校，将品牌引以为豪的缝纫方法教授给年轻人。学校招收十四五岁的年轻人，在完成四年的学业之后，再接收为期一年的实习，他们将拥有出色的剪裁技巧。成为合格的裁缝以后，他们将会被派往世界各地的品牌店。这一传统至今依旧保留着。2012年，Brioni被开云集团收购。作为集团旗下唯一一个主攻男装市场的奢侈品牌，它在全球范围内的销售规模其实不够亮眼。

　　1952年，Brioni在佛罗伦萨碧提宫的白色大厅成功举办服装史上第一场男装秀

　　Brioni参加了今年1月份的Pitti Uomo，一方面是为了庆祝品牌创办75周年，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早在1952年，品牌就已经在佛罗伦萨碧提宫的白色大厅（如果你不久前看过了电视剧《Made In Italy》，一定知道白色大厅的历史意义）里成功举办服装史上第一场男装秀，并采用了在当时很大胆的配色，引入了新的剪裁手法以及超前的纺织技术。所以这场庆典活动又精心地再度回到了品牌传奇故事的起点。

　　Brioni 2020AW Presentation

　　那场别开生面的庆典活动发生在佛罗伦萨市中心的一栋中世纪建筑内。这里曾是意大利知名贵族Visconti的家族沙龙。时尚展览策展人，时尚历史学家Olivier Saillard策划了这场特殊的发布会。在与Brioni团队的前期沟通中，Saillard得知Brioni旗下的每一名裁缝都需要经过五年的严格培训才能做出一件合格西装。他突然意识到制衣跟学乐器一样，都是基于日积月累的训练和积累。于是他决定以音乐演奏会的形式来展示Brioni的2020秋冬新系列。

　　Brioni 2020AW Lookbook

　　Brioni精挑细选了一组来自全球各地的音乐才子，他们分散在六间屋子里，精心挑选的演奏曲目与他们身着的Brioni新系列构建了一个冷门且趣味的对比关系。第一个房间的三名音乐人都是以Smart Casual式的着装演绎了一段创作于15世纪的古老音乐。但在最后一个房间内，同样也是三人组合的表演形式，三位年轻小伙子身着手工制作的丝光印染印花礼服，却在表演一段看似即兴创作的现代摩登音乐。服装风格的严谨与松弛；音乐种类的历史痕迹在这二十多位音乐人身上产生了冲突与对立。

　　当他们奏响手中的乐器，身体的每个部位都是灵活自如的。在婆娑朦胧的光影间，在微微烛光下，观众们以聆听为基础，以观察为辅助，间接感受到Brioni对于“活动自如”的诠释和定义。正如Norbert Stumpfl所说：“当这群才华横溢的音乐家表演时，你能看到他们身上的服装所带来舒适和自在不是骗人的。我们打破了传统西服套装在活动自如观点上的矛盾性和冲突性。而Brinoi式的奢华不仅仅只是体现在面料上，同时也是娴熟技术的加持。”

　　庆典活动结束第二天，我们在佛罗伦萨的四季酒店里正式地做了一个采访。前两季，我们只是在米兰Showroom现场聊个十分钟，他会带着你把他个人喜欢的几套造型逐一讲解一番，不放过任何细节。虽然不会故意开一些玩笑来展示幽默感，或是拿出公关的社交技巧跟你客套寒暄，但他还是会乐呵呵地说，“Richard，多喝点香槟再走吧。”

　　Brioni 2020AW Presentation

　　mu：为了75周年庆典，你和设计团队是从哪些方面开始准备的呢？

　　NS：我们首先回顾了Brioni不同时期的档案资料。我们并非只是在留意某一个具体的方面，而是在思考属于Brioni的DNA——它到底代表了什么，它是如何创立，并一步一步发展至今的。比如在品牌刚刚创立的年份，它的设计已经非常有创新性了，在男性晚礼服中可以看到女装的剪裁方式，以及女性服饰的织物也被使用其中，但许多人并不了解这一点。这种设计方式并不会显得夸张，反而能够引起许多共鸣。当时有一位美国演员就是穿着Brioni的衣服在罗马拍电影，这种剪裁产生了非常不同的效果，于是他把这件衣服带回了美国。这正是Brioni开始壮大的起点，1950年代，品牌在美国实现了更大的扩张。所以在档案中我们看到了创新和大胆其实很早之前就发生了。我们决定使用其中的一些产品作为灵感，比如更丰富的色彩。正如你在2020春夏季里所看到的，有许多色彩特别鲜亮的礼服，这些其实就是品牌历史的一部分。

　　档案库里第二个让我们感兴趣的点是夹克的形状。当然，我们并没有完完全全复制档案中的设计，我不喜欢那样做，只是从其中的一些部分汲取灵感，也许是上面更大一点，使其增添更多摩登感。

　　第二个灵感来源是关于意大利的手工艺。因为Brioni的手工艺在业界是首屈一指的，我想要找到与之相称的珍贵材料，这的确花费了相当一段时间。我们发现了一家非常棒的工坊，他们从17世纪开始一直在沿用一项非常传统的方式制作提花。这次我邀请他们使用这项技艺制作了三件晚礼服，提花纹样出自品牌最早期的档案。我们将它们制成15厘米的大小，因为这需要涉及很多手工细节。我想将档案和意大利手工结合，创造出一个系列来庆祝这个75岁生日。这个系列中使用的材料也有很大的进步，有来自蒙古的羊绒，这种白色羊绒都是未经染色的，不染色的羊绒上不会残留化学物质，这意味着纤维会更加柔软，当然也更环保，上面使用了牛角扣。从远处看，这件外套可能就是平常无奇的。当你触摸的时候，肯定会爱上它，因为你的感受会非常强烈，这种触觉是不会骗人的。

　　mu：活动现场的模特们都是真正的音乐家？都是从佛罗伦萨当地找的？

　　NS：不，他们来自世界各地，柏林、澳大利亚、巴西……其中有一位是斯特拉迪瓦里（Stradivari）大提琴演奏家。斯特拉迪瓦里大提琴是17世纪构造的最出名的乐器，如今仅存50架了，它的价值可能超过其他所有的总和。这件历史上极其珍贵的乐器能在Brioni发布会现场见到真的很棒。

　　mu：这是你为Brioni设计的第三个系列，如果结合前两季，你想要为如今的Brioni塑造何种形象呢？

　　NS：这一季是对第一季和第二季的延续，都在营造同类感受。

　　Brioni 2019AW, the first collection by Norbert Stumpfl

　　Brioni 2020SS

　　昨天你在现场看到的更多是在庆祝75周年,更多的是围绕着精美剪裁和奢华织物，可能看不到这个系列的其他部分。如果你打开产品目录，你就能更直观地看到系列的延续性。造型也好，服饰也好，这种连续性的必要性是因为顾客们走进Brioni店铺时，他能快速感知到风格始终是统一的。我们不是一个刻意追赶潮流的品牌，也就意味着我们更关注品牌的自身风格，产品的延续性，以及如何穿搭，以更轻松的方式穿戴Brioni。加入Brioni后，我就在推进这件事。

　　我喜欢以一种轻松态度面对服装，但对于消费者来说，他只想要一件好衣服，他真的不在乎我到底花了多少时间在缝制和装饰上，他们看到的只是成果。所以当他穿上这件衣服，并觉得效果非常棒时，我的工作其实就完成了。不管他是政治家、演员还是艺术家，他们的生活总是在路上，所穿着的衣服必须适合他们，穿着简单，并且让他们看起来一直处于最佳状态。我希望我的工作就是制作适合忙碌男士的优质着装，这是我的目标。因为我们生活在2020年代，我得时刻想着，创造经典同时与时代接轨，不是那种老旧的经典。

　　mu：那在这三个系列里，变和不变的地方分别是什么？

　　NS：事实上，我觉得并没有太多变化。从夏装系列到冬装系列，也许颜色和材质有所改变，但风格和格调都是非常相似的，是一定程度的改进和演化。在延续风格的基础上稍作调整，也许不是即刻可见的变化，但我们会长期坚持同一宗旨。十年的时间可能会让服装看着老旧，我们必须伴随时代稍作变化，你也许无法过多地意识到这些改变，比如我可能拿掉了一些垫肩。服装样式依旧经典，毕竟我们是一个传统格调的意大利男装品牌，不是其他注重设计感和时尚感的法式奢侈品牌。我觉得Brioni的这份工作比较不同，因为属于这个品牌的风格就在那里，不可能改变太多。

　　mu：这三个系列所传达的概念，尤其是在展示方式上营造了一个非常Brioni式的生活场景，或是说生活方式片段。这种表达方式是令人印象深刻的，它的功效无输给一场兴师动众的时装秀。比如昨晚演奏会上的一位中年音乐家，他穿着一件蓝色风衣，我们看不清它的材质。但这会激发观众的好奇心，想要去触摸一下。

　　NS：好眼力，它是纯羊绒制造的。我很高兴，也很意外你提到了这件衣服的材质。我们把羊绒的支数提高到了250s，这种精度得以让衣服的表面摸起来犹如真正的丝绸。如果我们不说，大家真的都会以为它就是丝绸。

　　mu：在Pitti Uomo期间举办这个特殊的周年庆典其实是个有趣且值得被观察的现象。

　　NS：是的，因为还有那么多设计师品牌加入其中。在一届展会上，大家诠释了完全不同的男性特质，你可以选择你想要成为哪一种。Brioni是更传统的那种，但是是以更摩登的方式在展示传统面貌，我们展现的男性特质是基于传统，且更强调自信——因为我们的客户知道自己是谁，他不需要通过一个设计师品牌来使自己归属于某个团体。同时我们的客户普遍偏成熟，他能够自我展现，因为他多半是个成功人士，不需要别人在他身上强加一些东西，我的职责是让他们看起来尽可能的棒。

　　对我来说，最好的赞美是，你看到的不是我的作品，而是一个穿着考究的男士，这就够了，这才是我想要的。我觉得Brioni的客人不需要对外炫耀自己能买得起多贵的产品，Brioni的衣服非常私密，看起来很经典，尤其是它精美的做工，服装完美地贴合身材，即便当你肢体动作浮动很大，也能感到自由的延展性。也许很多品牌的修身款服饰是让人行动不便的，但Brioni不会。我想你在昨晚的音乐会现场能够通过表演者们的肢体动作感受到这个特点。

　　我曾经的工作需要我更多的是为时尚潮流而设计，但现在不同了。当然我们还是要关注时尚动态，以一种微妙的方式让穿着Brioni的客人看起来不老气。这就是我在Brioni的工作，通过非常平静、微小的演变把Brioni带进现代人的生活方式中，但仍然保持其成熟精妙的样子。

　　mu：多元意味着复杂，这是现在男士服装市场的现状。在这样的大环境下，你怎么看待像Brioni这样的老字号传统型男装品牌面对的机遇和挑战呢？如果刚刚你所提到的那些都被视为机遇，那么挑战是什么？

　　NS：挑战一直就在那里。我们生活在一个非常数字化的世界，挑战是你没办法看到我们在一件服装上所花费的心思，你必须非常靠近它，触摸它，只有这样才能感受到它的品质，这是非常安静的方式。幸运的是一旦人们尝试Brioni的服装，他们就不愿意脱下了，因为它的剪裁不是你通过看一场秀，或是翻阅一下Lookbook就能感受到的。老顾客们钟爱Brioni的舒适度，这同时意味着很难向新顾客传达这些。这也是为什么我们最终邀请到Brad Pitt成为品牌最新代言人的原因，我们希望可以吸引一些非常酷的男士们进入店铺，多试穿几件衣服，我相信他们会被我们的产品所吸引。只要你开放心态去尝试，你就会喜欢上。

　　Brad Pitt，Brioni 2020春夏季的广告代言人

　　Brad Pitt在去年戛纳电影节红毯上挑选了一套Brioni礼服，意外地在媒体上引起了轰动。他在之后的活动上也试过一些其他品牌的礼服，但在威尼斯电影节上，他还是选择了Brioni，是他自己提出来的。他成为了Brioni的粉丝，所以我们顺势邀请他拍摄了2020春夏季的广告片，你能在照片和视频里看到他与服装的互动。就像昨晚，一位参与现场表演的音乐家也被新一季的产品俘获了，他说穿着Brioni就好像被云朵包围了一样。

　　mu：所以你的意思是即便在今天，我们对“好产品”的定义依旧是需要通过触摸，亲身感受才能获取的？

　　NS：我始终坚信这点，也许有些人觉得我思想传统，或是保守。的确这个过程可能会要求你多花一点时间，但这是正确且好的方式，是可持续的。

　　mu：好的，那我们再来聊一些个人话题吧。你依旧是一个神秘的设计总监，外界对你的了解很有限。让我们从头开始捋一捋，是什么让你决定成为一名时装设计师的？

　　NS：这个问题有点难，事实上这是个巧合。（mu：为什么这种巧合总是发生在时装设计师身上？）我有两个哥哥，他们跟绝大部分孩子一样，喜欢疯狂地玩耍，但我更喜欢独处的时光。我在奥地利乡下长大，那个村庄和巴黎一样大，却只有不到两千人，大概三十栋房子吧。整个村庄被山脉、森林和河流围绕，这是一个被保护着的童年，没办法出去，甚至见不到车辆，太安静了。我是一个非常害羞小孩，对画画着迷。老师告诉我，你应该出去上学，画更多的画。他们也说我应该去设计服装。那时我对“设计服装”这个概念产生了单纯的好奇，并激发了兴趣，所以我去了一所专门的学校学习，并真的爱上了它。13岁起，我就在学习如何剪裁缝制一件完整的衣服。我想我还是非常幸运的，申请中央圣马丁学院，并被录取。

　　导师之一的Louis Wilson是以严格出名的，当时她在圣马丁开设了本科和硕士课程。我之前的裁缝经历让前三年的课业都表现得非常出色，我可以设计任何我想要的服饰（mu：你的专业是男装设计？NS：是的）。但是在她的课上，我的每件作品都被否定了，“这个不够好”，“这个不行”，“你不是个好学生”，我震惊了，因为我以前一直都是班上最优秀的那个啊（笑）。我知道她其实是想敦促我，让我变得更强大，能够在这个行业生存下来。我想她看到了我身上的潜力，并且想要挖掘这些潜力，从中塑造我的优势。非常幸运，我能有这样的导师，她真正地看到我身上的闪光点。

　　mu：所以是Wilson帮你敲开了时尚行业的第一扇门？

　　NS：没错，她把我推荐到Alexander McQueen去实习。之后我又很幸运地遇到了Lucas Ossendrijver，开始为Lanvin设计男装。2004年，Lanvin刚开始建立男装部门，Lucas和我共同设计男士系列，没有其他人的帮助，前后花了四年时间。通常来说，如果有很多设计师在你的团队里，你只需要给每个人详细的分工，一个人负责Jersey，一个人负责衬衫，一个人负责裤子就行。但当时只有我们俩，并且都是新人。Lucas让我跟他一起设计了整个系列。在Lanvin的九年时间很开心。后来Alexander Wang找到我，想让我作为Balenciaga男装系列的设计总监。这是一个很难得的机会，意味我下面有一个由四名设计师构成的团队，同时还有很多间接人手，这在巴黎其实并不常见。一开始我有点被吓到，不确定自己能否胜任。但事实证明我们的团队工作很顺利。之后的变动你们也都知道，Alex走了，Demna带着自己的团队进来了，我也不得不选择离开。Alex后来也找过我帮他的个人品牌设计过一个系列。同时我也在以自由设计师的形式为Kim Jones工作。其实很久前，Jones就想让我去他那工作。我在Louis Vuitton男装部门做Tailoring Designer，主要负责衬衫、大衣和套装的设计，这又是一个非常幸运的两年时光。后来他也要离开了，但他不知道之后会由谁来接管男装部门，所以我必须找新工作了。当时在Berluti工作的好朋友把我介绍给了Haider Ackermann，我顺利地去了Berluti。改变又一次到来，我到了Brioni。现在来看，感觉就像是你之前所有的经历都是为了把你引到Brioni在做准备。

　　mu：在奥地利乡村出生长大，在英国接受了正规的专业教育，然后先后在巴黎的大型奢侈品品牌工作，现在你来到了意大利，为一个以剪裁出名的定制型男装品牌工作，这些经历最终塑造了一个怎样的Norbert Stumpfl？

　　NS：在Alexander McQueen实习的时候，我不过是一个学生，没办法负担那些精美却价格高昂的面料。但是和McQueen一起，我们这些穷学生被允许使用像山东绸这样的昂贵面料，这其实是个非常棒的经历，它会让你在心里上不会害怕接触昂贵材料，或是在昂贵面料上进行创作。而且McQueen的才华会让我起鸡皮疙瘩。还是得感谢Louis Wilson，她把我引到了一个正确方向。Lucas则让我再一次意识到织物和裁剪的重要性。Alexander Wang把我带到了一个更高的平台，把我的能力提升到了更高的水平。Berluti的工作经历加深了我对色彩的理解，因为Ackermann是一个太擅长运用色彩的设计师了。他昨天也来了。

　　mu：果然他是专门看你的，昨天下午我们一群人还在名品街路口撞见他了。

　　NS：是的，没错。他是特意来参加我们活动的，我们现在是非常好的朋友，因为我们曾经一起经历过一段困难的时期。很开心他能来参加我在Brioni的第一个大型活动，然后我们一起去了After Party。

　　新媒体编辑：Monster C

　　文字：戚茂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