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诗一会 · 062
日本歌人与谢野晶子（Yosano Akiko，1878-1942）（右）与丈夫与谢野宽（左）
1878年，与谢野晶子出生于一个富裕的商人家庭，从很小的时候起，她就表现出对文学的浓厚兴趣。16岁时，她读到了日本最早的诗歌总集《万叶集》，随后便开始短歌的创作。在大阪的一个诗歌圈子里，晶子有幸结识了一批优秀的诗人朋友，他们一起参加文学活动，在刊物上发表诗歌，也正是在这一时期，晶子对导师与谢野宽（后更名为与谢野铁干）产生了强烈的爱意。尽管当时与谢野宽已有家室，但晶子还是毫不犹豫地表达了她的爱。1901年，晶子出版了她的第一本短歌集《乱发》，其中多数都是爱情诗，语言直率而感性。不久后，她不顾家人的反对离家出走，与离婚后的与谢野宽结为夫妻。
在日本古代的宫廷诗歌中，头发常被用来表达女性的高贵、优雅和性感，而头发的不同姿态也暗含着女性在浪漫关系中感受到的情绪波动。晶子的短歌集《乱发》中就有不少作品与头发的意象相关。譬如，纠缠在一起的长发寄托着她对恋人的思念，掉落的头发则唤起她对已逝时光的感叹。除此之外，《乱发》中也不乏对女性的胸部、嘴唇、皮肤等身体部位的细致描绘，以此抒发诗人对爱欲的渴望。值得一提的是，晶子笔下的女性从不处于男性的凝视当中，反而自信地欣赏着自己的肉体之美，这种开放的姿态在当时的日本极为罕见。可以说，《乱发》是晶子在继承日本传统诗歌意象的基础上对传统禁忌发起的挑战，整部诗集以丰沛的情感和大胆的文辞展现出动人的女性气质，极大地改变了日本人对色情与性感的看法。
2018年推出的中译本《胭脂用尽时，桃花就开了》曾收录短歌集《乱发》中的大部分代表作，与之相比，近日出版的《乱发》则补充了与谢野晶子中晚期的作品，涵盖短歌集《恋衣》《舞姬》《梦之华》以及为悼念亡夫所作《白樱集》等。从中我们可以看到，晶子在中年后仍然保持着青春时代的明艳与浪漫，只是不再沉湎于情爱，而是将目光转向身边的四季与万物，以此观照自身。纵观诗人一生的创作演变，这些作品的价值绝不亚于早期备受热议的爱情诗。正如日本近代诗人高村光太郎所言，“与谢野晶子中后期的作品中，有着从容不迫的大格局，隐藏着不为人知的奇思妙想，诗趣无穷。”
经雅众文化授权，界面文化（ID：BooksAndFun）从《乱发》中选取部分短歌，带领读者一窥与谢野晶子不同时期的创作风格。
《乱发：与谢野晶子短歌集》
[日]与谢野晶子 著 尤海燕 译
雅众文化 | 北京联合出版公司 2020-06
那姑娘双十华年，
插梳上黑发流动，
发正浓，
春正酣。
温泉出浴后，
触碰我肌肤的，
是痛苦的人世之衣。
漫无目的地，
你的一根手指落下来，
蓬然欲乱的，
黑夜里的黑发。
贴近脸颊，
就吐出芬芳的气息，
两个石狮子
静静栖身的，
夏天的树丛。
插于发间，
灼灼夏日闪耀，
王者之花的
金色向日葵。
春雨呀，
将我的落发编成鸟巢，
长大的黄莺雏鸟在鸣叫。
安稳的熟睡之夜，
和不眠之夜，
雨都不知道，
伴着莺啼，
静静地下了三天三夜。
山的远近各处，
像是云游僧的袈裟，
雪斑驳地融化了。
突然想起，
十年前看到大海，
变成了步履踉跄的少女的日子。
起风了，
骑马也好，
不骑马也好，
偶尔奔过的，
秋日的原野。
心中思念着人的，
这肉体多么虚幻无常，
在云起云飞，
颜色无尽变幻的，
天空之下。
比起恋爱时
变得无用的生命，
我更珍惜掉落的头发。
一座白金的烛台
在中间立着，
静穆的是，
三十岁的心。
就让我们一起
坠落到地狱深处吧，
和比翼飞上天堂，
也没有什么两样。
比起寻常的爱情变淡
更让人悲伤，
城市祭典过后第二天的风。
好多好多的
白菊开了，
一副所谓爱情之类，
全然不知的样子。
因为想你
才来到箱根山深处，
又因为想你，
就出山吗？
我独自
浸泡在长生的温泉里
不死，
无限地悲伤。
我旅途的寂寞
和过往，
我虽不说，
但脚下的雪在哭。
从开始就没有叫作“命”的烦恼，
雾消散而去。
本文书摘部分节选自《乱发：与谢野晶子短歌集》一书，经雅众文化授权发布。按语写作/编辑：陈佳靖，未经界面文化授权不得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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