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0年代,各方政治人物理应罢战息兵,让积弱的国家回到建设轨道,然而汪精卫等失意政客推翻蒋介石的“雄心壮志”丝毫不减,阎锡山这样的地方实力派更是害怕自己成为南京中央统一军政的下一个目标。经过一番互相指责的电报战,汪精卫从香港隔空喊话,力挺山西从速组织政府。4月1日,阎锡山、冯玉祥、李宗仁分别通电就任陆海空军总司令、副司令,各路反蒋大军合计七十余万人,来势空前凶猛,史称“中原大战”。
中原大战前,蒋介石、冯玉祥、阎锡山合影
蒋介石在徐州召集军事会议,麾下许多将领觉得中央军兵力处于劣势,一时间议论纷纷。第十一师师长陈诚不以为然:“革命大无畏精神,不应当计较敌我兵力多寡,与其虚张恫吓。若云能战不能战,彼辈基地不过河北、山西、陕西,而冯李累败,晋军亦不足畏,东北奉军势必坐观成败。我军指挥统一,士气旺盛,征讨叛逆,谁谓不然。”
蒋介石备受鼓舞,决定分兵迎敌:韩复榘为第一军团总指挥,据守山东境内黄河西岸,阻止晋绥军沿津浦路南下;刘峙为第二军团总指挥,集结徐州、宿县、砀山等地,准备沿陇海路西向进攻;何成浚为第三军团总指挥,集中部署于许昌以南地区,预防冯军南进和张(发奎)桂(系)军相连;陈调元为预备军团总指挥,控制部队在黄河南岸,以供机动使用。
第十一师直属第二军团,参战前全师共一万六千余人,从蚌埠、滁州、浦口等处开赴徐州以西集结。5月11日,蒋介石下达进攻命令,陈诚率部击退冯军第三十五师搜索队,确保第二军团主力沿铁路向西推进。12日,第一、第三师攻占马牧集车站。14日,第一、第二师再接再厉攻克朱集镇车站及附近各村落,迫使第三十五师退入归德(今河南商丘)城垣。
刘峙指定教导第一师和第十一师独立旅施行包围,其余各部绕过归德继续西进。16日,围城部队奋勇攻城,官兵争先攀登,战斗十分激烈。17日下午,冯军师长万殿尊派人穿越火线,要求投诚,刘峙下令暂停攻击,同意该部放下武器,缓缓开至城外集中。未料到了晚上,万殿尊带着约二团人马,从西门突然窜逃,原来是缓兵之计加诈降。
幸好中央军有所准备,独立旅配合骑兵第一旅,分途截击,当夜俘虏万殿尊以下一千余人。翌日晨,城内剩余守军悉数停止抵抗,第二军团初战告捷。为了便于指挥,第十一师重新编入第二军作战序列,19日,第三十一旅作为先头部队,迫近宁陵东郊,有人报告李默庵旅长,城内派了两名手持白旗的使者,要见蒋总司令。
中央军第二军团总指挥刘峙
宁陵守军有两个番号,一为南京早前颁布的第十一路军,二为阎锡山新近颁布的第十五军。第十一路军的前身是“镇嵩军”,属于豫西土著武装,据说清季时专门“替天行道”,对一般农民并不普遍掠夺,做的是劫富济贫的买卖。1929年11月,第十一路军加入南京“讨冯”阵营,一度兵临陕西潼关,只因唐生智在郑州突然反蒋,陷入不利局面,无奈退入山西南部,暂时接受太原节制。
阎锡山酝酿反蒋,刘镇华不想掺和其中,把部队交给五弟刘茂恩,自个出洋去考察。刘茂恩毕业于保定军校第六期,据他回忆,大哥前脚刚走,蒋介石就密派少将参议刘茂修(刘镇华七弟)携带密函前来慰问。刘茂恩当时交底,部队即时离开山西困难重重,“倘阎(锡山)果真叛国,我总司令对本部有所驱策,请立即来令,我如发现有机会,也必随时向总司令请示机宜”。
4月上旬,第十一路军集中河南焦作,过了一个月又按照阎锡山指示,进驻宁陵。5月18日,刘茂恩决心靠拢南京,扣押了冯玉祥任命的河南省主席万选才,派遣总参议范滋泽和参议张宗汾通过当面中央军阵地,前往归德向蒋介石请示办法。
刘茂恩派来使者,第三十一旅旅长李默庵赶紧电话上报师部,陈诚了解基本情况后追问道:“你们果真能代表刘茂恩?”范滋泽、张宗汾连说“能”。陈诚当机立断地说:“那好,你们就在这儿,用旅部的电台,以刘茂恩的名义发表通电。”范、张二人面有难色,表示要回去请示,再行定夺。
陈诚不容分说,拟定一封“摆脱阎冯参加讨逆”的通电,替刘茂恩宣布“从今日起,在中央命令之下,协同友军,一致西进,歼厥巨魁”。范滋泽无奈,在刘茂恩不知情的情况下代签名字,随后征得陈诚同意,前往归德。眼前这一幕,李默庵看得五体投地:“陈诚处理此事干脆利落,不给对方以回旋余地,不容有诈,把生米煮成了熟饭。”
笔者最近检阅台北“国史馆”藏《陈诚副总统文物》,发现陈诚当时还给刘茂恩写了一封信,首先肯定第十一路军“多革命健儿,徒为环境所迫,备受冯逆摧残”,接着分析战场形势——“现我中央各军,一举下马牧集,再进据归德城,今又连破各寨集,直逼汴梁矣。顺逆既判,利钝攸分,阎冯覆灭,企踵可待。”最后提出“所望勿失良机,贯彻初志,返旆讨逆,奠安党国,惟足下幸利图之”。
不可否认,信写得很有劝降的味道,陈诚后来也一直以“劝降有功”自居,他说:“嗣侦知宁陵指挥官为余保定军校之同学刘茂恩,余乃致书追叙旧谊,备陈大义。刘得书迴环讽诵,殊为感动。密派总参议、参谋长,前来与余商讨,并述其所部内在之困难情形。余以机事稍纵即逝,不及请命,一一允代解决,又补给其经费与弹药,为之代拟哿(20日)电,宣告反正,由其总参议代刘签署露布。”
但是,刘茂恩有话要说:“去年讨逆,我奉令归阎节制,而今得便归来,岂可信口胡说为‘致书劝降,归顺中央’!”根据刘的说法,之前他根本不认识陈诚,22日在归德召开的第二军团军事会议上,经人介绍方知“陈师长短小精悍而有坚强的毅力”,不禁多看了几眼,“深为赞佩,并不因前日发生的误会而减少对他的钦佩”。
后来,刘茂恩再见蒋介石时,曾特别说明事情的经过情形。时过境迁,蒋介石乐得和稀泥:“你的立场,我很知道,我一直是惦记着你这支部队,是自家人嘛。兵家之事,原不厌诈,但这回事情确是目标说错了,我知道、我知道,这是一件遗憾的事,毋须介意。”
从这一事件来看,中原大战初期,中央军和反蒋联军谁能笑到最后,形势还不十分明朗,有些小股军阀不忙于选边站队,其实就是看看行情再下注,不管怎么说,刘茂恩事实上选择了南京中央,蒋介石当然不想节外生枝,那就算“得便归来”吧,你们说呢?
1、《陈诚先生回忆录——北伐平乱》,台北“国史馆”2005年版。
2、《陈诚先生书信集——与友人书》,台北“国史馆”2005年版。
3、《世纪之履:李默庵回忆录》,中国文史出版社1995年版。
4、《刘茂恩回忆录》,台北学生书局2000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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