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的前世今生

第一次见到“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是在中学的历史教材上，记得那会儿正是讲近现代史的开篇，在教材前面几页的位置，具体内容是讲“林则徐虎门销烟”。旁边的插图就是林则徐，配了这两句他所说的话。

当时还专门去查了这两句话，原来这是林则徐所作的名为《赴戍登程口占示家人二首》的诗中最有名的两句，一直流传至今。

后来，在读《左传》的过程中，无意中又看到了与之相关的两句话：苟利社稷，死生以之。这才知道原来林则徐那两句诗当是出自此处。

遂本文拟就此从历时的角度上来分析一下这两句话。

一、前世：苟利社稷，死生以之

①出处：

“苟利社稷，死生以之”出自《左传·昭公四年》，讲述的是郑国的子产也就是咱们孔圣人的学生实行丘赋，却被国都的人们所议论，于是他便有说这么一句话的事。

郑子产作丘赋。国人谤之，曰：“其父死于路，己为虿尾。以令于国，国将若之何？”子宽以告。子产曰：“何害？苟利社稷，死生以之。且吾闻为善者不改其度，故能有济也。民不可逞，度不可改。《诗》曰：‘礼义不愆，何恤于人言。’吾不迁矣。”

即：郑国子产实行丘赋，国都的人们议论他，说：“他的父亲不得善终，他自己就像蝎子的尾巴，在国内发布命令，国家将怎么办?”子宽把这件事报告了子产。子产说:“有什么妨害?如果对国家有利，个人的死生由它去吧。况且我听说做好事的人不改变他的原则，所以能够成功。百姓不可以放纵，原则不可以改变。《诗经》上说：‘礼义没有过失，为什么担心别人议论?’我不改变了。”

②内涵：

子产作为孔子的得意门生，也是春秋时期著名的政治家、思想家。先后辅佐了郑简公、郑定公，在其执政期间，既维护公室的利益，又限制贵族的特权，进行了一系列自上而下的改革。其主要的重大政策如：为田洫（划定公卿士庶的土地疆界，将农户按什伍加以编制，对私田按地亩课税）、铸刑书（修订并公布了成文法）以及作丘赋（依土地人口数量交纳军赋）等等。

这些都是利国利民的好政策，还有像我们大家所熟知的“子产不毁乡校”的故事也是这一类政策中的典型。

而此处所说“苟利社稷，死生以之”就是针对子产“作丘赋”而言，春秋时所谓的“丘”本是被征服部落的地区，是指野人居住的区域；“赋”是指军赋,，不仅包括车乘、甲兵等军备物资，也包括了甲士、步卒。所谓“作丘赋”就是说，郑国统治阶级从此也要求“丘”所在的被统治阶级供应军赋了。

“作丘赋”有两方面含义：一是吸纳“野人”进入战斗序列，加强军事实力；二是将国家征税范围扩大到“野”中, 增强国家财力。

这项改革主要是打破当时国野分界，把原来只有国人才有资格承担的兵役扩大到野人，这样就大大扩大了兵源，符合春秋末期战争发展的趋势。虽然，这次改革因为取消国人特权而受到部分特权阶级的反对和阻挠，但子产还是秉承着“苟利社稷，死生以之”的信念，坚定地将改革推行下去了。

子产被称为“春秋第一人”，他让饱受战火和内乱摧残的郑国井然有序，“路不拾遗、夜不闭户”——这大概是他能“得分”的最重要理由。正如明代诗人所称颂的：“当时豪杰事纵横，独有先贤治尚平。”

子产的政治伦理思想是主要就是围绕“苟利社稷，死生以之”的“救世”主线展开的。为了在春秋末世维系郑国的贵族统治，子产在为政治国中，因地制宜，因时变通，进行了一系列卓有成效的改革。不仅稳固了郑国的国势，而且建立起了宽猛相济的统治秩序，形成了独具特色的、朴素的“救世”实用伦理思想。

二、今生：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①出处：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出自林则徐所作之诗《赴戍登程口占示家人二首》。整首诗的完整内容为：

赴戍登程口占示家人二首

其一

出门一笑莫心哀，浩荡襟怀到处开。

时事难从无过立，达官非自有生来。

风涛回首空三岛，尘壤从头数九垓。

休信儿童轻薄语，嗤他赵老送灯台。

其二

力微任重久神疲，再竭衰庸定不支。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谪居正是君恩厚，养拙刚于戍卒宜。

戏与山妻谈故事，试吟断送老头皮。

全诗大致意思为：

我离家外出去远行，无论走到哪里，都会敞开宽阔的胸怀。我们要乐观豁达，不要难受悲哀。这世上的大事、国家的大事，是很难从没有过错中成功的，就连高官显贵也不是天生就得来的。回想广东那轰轰烈烈的禁烟抗英活动，我蔑视英国侵略者。从今以后，我将游历祖国大地，观察形势，数历山川。不再理会那些人的幸灾乐祸、冷嘲热讽，鄙弃那些“赵老送灯台”之类的混话。

我能力低微而肩负重任，早已感到精疲力尽。一再担当重任，以我衰老之躯，平庸之才，是定然不能支撑了。但是如果对国家有利，我也可以不顾生死。哪里能因祸而逃避，见福就趋附呢？我被流放伊犁，正是君恩高厚，还是退隐不仕，当一名成卒适宜。我开着玩笑，同老妻谈起《东坡志林》所记宋真宗召对杨朴和苏东坡赴诏狱的故事，说你不妨吟诵一下“这回断送老头皮”那首诗来为我送行。

②内涵：

林则徐抗英有功，却遭投降派诬陷，被道光帝革职，发配伊犁，效力赎罪。此诗便是他在古城西安与妻子离别赴伊犁时，怀着满腔悲愤所作。

林则徐作为我们的民族英雄，是爱国人士的典型，而之所以要我们从小就开始学习他，便是学习的这种爱国精神。

19世纪的清政府，针对“风靡一时”的鸦片，在禁烟问题上分成了弛禁派和严禁派两大派系。作为严禁派的领军人物林则徐在给道光帝的奏折中指出：“鸦片以土易银,真可谓之谋财害命。”“视之是使数十年后,中原几无可以御敌之兵,且无可以充饱之银。”让道光帝看了之后大受震动，于是命林则徐前往广州禁烟。

林则徐于1839年3月10日到达广州，一到广州他便开始了“风风火火”的禁烟运动，重拳打击鸦片走私势力。他说：“若鸦片一日不绝,本大臣一日不回。”

其实林则徐禁烟处于内外夹攻的境地，当时外有英国不法商人以及支持鸦片走私的英国政府，内有一个庞大的鸦片走私集团和一个庞大的鸦片受贿集团，禁烟既是一次禁毒行动，也更是一场反腐败风暴。

“虎门销烟”是扬我国威的著名历史事件，严重地打击了英国侵略势力。但同时，也让我们的民族英雄林则徐陷入了“进退维谷”的境地。

1840年鸦片战争爆发，道光帝慑于英国武力胁迫倒向投降派，给林则徐、邓廷桢加上“轻启边衅”的罪名，革职交部。1841年，决心求和的道光帝再次下令革去林则徐的四品卿衔,“从重发往伊犁,效力赎罪”。

林则徐便是在此被贬之时作下了《赴戍登程口占示家人二首》此诗。“力微任重久神疲，再竭衰庸定不支。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正体现了林则徐内心深处对国家和民族强烈的责任感及深深的忧患意识。

三、“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的当代意义

为了国家利益而把个人的生死祸福置之度外——“苟利国家生死以, 岂因祸福避趋之”这脍炙人口的经典名句，正是林则徐为了国家“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崇高品德最真实的写照。

然而作为“新时代”下的我们而言，正是要学习我们的民族英雄林则徐这种伟大的爱国主义精神。

2020年的庚子春节，被疫情席卷的中国危在旦夕，防控新冠疫情迫在眉睫。“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作为新时代的新青年，这群90后们，纷纷脱下了曾经的校服换上了抗疫铠甲——防护服，成了抗疫战士奋战在一线。

曾经被称为“垮掉的一代”的这群90后们在国难当头迎难而上，用实际行动反击着这种观点，向人们书写了“责任”二字，展现了新青年应有的担当。

2008年5月12日，那一天“地裂了”，很多家庭也因此“天崩了”！一幕幕“揪心”的画面牵动着全国人民的心，全国各地纷纷对汶川地区的人民施以援手。那一年，这些还只是十来岁孩子的90后们在全国人民的帮助下重建了家园。

十二年后，新冠疫情爆发，这群曾经的孩子们又纷纷挺身而出，成为逆行英雄——“长大后我就成了你”。当看到医院发布召集援汉医疗队成员的通知后，她们纷纷主动报名请战，在给护士长的申请理由中，最让人动容的就是那句“因为我和其他护士不一样，我是汶川人”。

十二年前，接受了全国人民的帮助；十二年后，在全国人民需要帮助的时候她们又主动请缨奔赴前线。“个人生死是小，国家安危是大”，在疫情席卷全国之时，抛却个人安危奋战在抗疫前线的这些90后们用时代之笔向人们书写着有责任、有担当的新青年们的时代华章。

而这种精神正是继承了我们的民族英雄林则徐“为国尽瘁”的爱国主义的最好体现，也正是“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的当代意义的最佳诠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