夹缝中的小政权：割据漳泉二州的清源军

在闽国亡于南唐之后，福建地区分为三部：闽西设永安军节度使，受南唐直接控制，闽北设彰武军节度使归附吴越。而闽南的清源军节度使，名义上向南唐称臣，实则成为半独立政权，也是最后的藩镇之一。

闽国灭亡后的福建局势图

留从效出自寒门，于唐昭宗天祐三年（906年）生于泉州永春县留湾村。少时为本城衙兵，后升任泉州散指挥使。

公元944年，闽帝王延曦被部将朱文进弑杀。朱文进占据福州而自立，与前一年二月称帝的王延曦之弟王延政相抗，并派亲信黄绍颇接管泉州。

留从效感于王氏恩德，与军中亲信联合，一面申以忠君大义，一面以利相诱，募得副兵马使陈洪进等五十二人，趁夜擒杀黄绍颇。

随后，留从效请宗室王继勋出面主持军府事务，留从效、王忠顺、董思安均任都指挥使。

留从效像

不久，王延政攻福州，朱文进被部下所杀。南唐中主李璟趁闽中大乱，于946年出兵攻灭闽国。

947年，占据福州的李仁达派其弟李弘通带兵万人攻泉州。由于王继勋平日赏罚不当、士卒不肯用命，留从效废黜王继勋，然后领兵大破李弘通。

李璟无力控制闽南，遂任命留从效为泉州刺史，又驻军以监视之。此后，留从效逐步驱除南唐势力，掌控漳泉。

不久，漳州守将林赞尧叛乱，留从效将其驱逐，趁机命亲信泉州裨将董思安权知漳州事。李璟只得承认既成事实，改漳州为南州，以董思安为刺史。

漳州古城，昔日留从效的势力范围。

随后，趁南唐征讨福州李弘义受挫，留从效劝说（实则是迫使）南唐驻守泉州的将领撤军。翌日，在城郊外置酒，为其践行。

949年底，留从效之兄、南州副使留从愿杀董思安而代之，李璟于泉州设清源军，任命留从效为清源军节度使。

泉州朝天门，留从效当政时始建。

自此，留从效兼漳、泉二州之地，拥兵自重，不听南唐调遣，李璟也无力征讨。

留从效在统治闽南的十余年内，采取偃兵安民的政策。他重视文教，积极发展农业，又在泉州整建城港，招徕海外商贾，发展海运。此外，还巧妙应对中原王朝与南唐，使泉、漳二州在五代乱世中独得安定与繁荣。留从效深得人心，至今福建晋江仍有留从效庙。

留从效庙，位于福建晋江市。

公元962年，留从效病逝，养子留绍镃继任节度使。关于留绍镃的史料不多，甚至不能确定其生卒年，只知道此时他年岁尚幼。主少国疑，在不稳定的藩镇之中尤为如此。

即位不久，留绍镃就被糊里糊涂地安上了反叛南唐的罪名，随后被押送至金陵，后事不详。这是统军使陈洪进的阴谋，老上司去世，新领导年幼，同僚们年老，就剩他一人最强。陈洪进不是诸葛亮，他果断出手，精心谋划，诬告留绍镃使之离任。

毕竟心虚，论资排辈也未必轮得上他，陈洪进遂拥立老同僚，统军副使张汉思为节度使留后（留后指未受朝廷正式任命的临时代理官员），自任节度副使。不消说，节度副使才是真正的老大。

张汉思虽然不费力当了节度使，却对傀儡处境不满。陈洪进之所以选择他，就因为看上他年老体衰，难以视事，容易控制。任节度使以来，张汉思空有名头，大小事务都由陈洪进掌管。张汉思不由得担心自己的官位甚至身家性命了。

泉州子城泉山门（近年复建，仿五代式）

经精心谋划，张汉思设了一场鸿门宴。本想除掉陈洪进，谁知人算不如天算，宴会之时突发地震。古人迷信，以为此事惹了天怒，同谋者遂告诉陈洪进，陈洪进也效刘邦故事，寻个借口赶紧溜走。

此后，张汉思一直提防着陈洪进，令其苦恼不已。963年四月，陈洪进决定突然出击。他装作无事，着便装进入使府，突然从怀中掏出大锁，将张汉思关在房中。胁迫之下，张汉思交出印信，陈洪进政变成功。

不久，南唐李煜正式任命陈洪进为节度使。第二年，陈洪进得到了宋廷的承认，宋将清源军改为平海军。

南唐后主李煜，陈洪进名义上的君主。

陈洪进采取谨慎的事大策略，对内搜刮民财，对南唐和宋朝则大量进贡。在其执政末期，仙游县人林居裔发动农民起义，历时两年乃被平定。

陈洪进频繁进贡也不能算错，毕竟实力弱小，只能讨好大佬。在任上，陈洪进也有诸多政绩。他曾扩建刺桐城，兴修水利，如重修登瀛里天水淮(后改名节度淮)、筑晋江县陈埭、合南浦诸水为陡门通归于海等。在他任上，泉州地区经济持续发展，海上贸易兴盛。

公元975年，宋朝攻灭南唐。三年后，吴越王钱俶于开封朝见皇帝时被扣留，吴越国亡，陈洪进的清源军成为南方仅存的割据政权。节度使势必是做不成了，陈洪进只有好好表现，寄希望于宋廷，祈祷太宗能待他宽仁一些。

宋太宗赵光义

978年，陈洪进赴开封朝觐，上表献出漳、泉二州全境。宋太宗改任陈洪进为武宁军节度使，将其调离福建。翌年，陈洪进随宋太宗出征攻打北汉，被封为杞国公。

归顺十年之后，陈洪进病逝于开封，年七十二。在五代十国诸政权的末代统治者中，他的结局可以说是相当圆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