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拍场上的罕见佛经文献

□ 高山杉

自新冠疫情发生以来，古籍文献拍卖公司纷纷组织规模虽小但相对安全的网络拍卖。这些网拍有拍卖公司自己独立举办的，也有借用其他公司的平台合办的，像泰和嘉成公司的网拍就是借用了布衣书局的“拍好书”网站。泰和嘉成上拍了一些有价值的东西，比如第六期（2020年4月22日—25日）的七种宋版佛典残页。这些残页不是普通的佛经，而是从日本回流的相对罕见的华严宗、律宗和天台宗的章疏，具有较高的文献和文物价值。只可惜在残页内容的比定上不够准确，不能充分彰显文献的真实价值，值得我们重新做一番考释。

拍品494-9（494是布衣书局“拍好书”拍场的期次，9代表本期泰和嘉成专场拍品的序号，以下均同）《金刚经宗通》宋版残页二折，定名有误，应为《金刚经纂要刊定记》。依《大正藏》本，残页内容为该书卷三“（住）六尘境，既发心已”至“‘故无著’下，三、引（论证）”。《刊定记》是唐华严宗五祖圭峰宗密（780-841）《金刚经疏论纂要》的注释书，作者为宋初中兴华严的长水子璿（965-1038）。而《金刚经宗通》则为明人曾凤仪所撰，明朝人写的书怎么会有宋版！由于其书有引用《刊定记》之处，拍卖公司大概是根据检索到的部分相似字句，误将《刊定记》认成了《宗通》。

拍品494-10《金刚般若经疏》宋版残页五折，也是子璿的《刊定记》，与上述两折似为同版。依《大正藏》本，残页内容为该书卷一“（言根本者即）根本无明，言无明者”至“然业虽无量，统（唯有三）”。2018泰和嘉成常规拍卖会古籍文献专场第2266号拍品，也是一折同版的《刊定记》，内容为该书卷五“（发）心与记。三、密记者”至“以离分别心故，心（既不起）”（残页中保留的“记莂”一词可以纠正《大正藏》本“记一刻”之误），但是被错定为《止观辅行传弘决》。这一折后来再次出现在上海博古斋2019春季艺术品拍卖会“芸编菁华——古籍善本专场”上（第1026号拍品），又被错定成“宋单刻《金刚经疏记科会》”。《疏记科会》是明僧大瑸所辑之书，与《金刚经宗通》一样，何来的“宋单刻”！大瑸此书是宗密之《疏》（《疏论纂要》），子璿之《记》（《刊定记》）和自己所编科文的汇编，其中自然包含《刊定记》的全文，但是在它里面检索到残页的内容并不代表残页就是它。

拍品494-11《华严一乘教义》宋版残页一纸五折，应为道亨（北宋僧人，生卒年不详）《华严一乘教义分齐章义苑疏》（十卷）。右侧版心有小字“苑疏十 九”，表示其为《义苑疏》卷十的第九纸。我曾对现存宋版《义苑疏》做过一个不完全的统计：

卷一 存全帙 日本静嘉堂文库（高山寺旧藏，经寺田望南递藏）

卷二 存全帙 日本京都栂尾高山寺

卷四 存全帙 北京卓德和北京保利先后上拍（高山寺旧藏，经寺田望南、黑田亮递藏）

卷七 存第六纸，第九到第二十纸（日本京都府立综合资料馆）

卷十 存第一到第二纸，第四到第八纸（京都府立综合资料馆）

值得注意的是卷十。就我所知，该卷还有三纸曾被泰和嘉成拍卖过，分别是第三纸（2016泰和嘉成书画·古籍常规拍卖会[二]古籍文献专场第726号拍品）、第十纸和第十一纸（2018泰和嘉成常规拍卖会古籍文献专场第2259号、第2258号拍品）。再加上这期网拍出现的第九纸，以及京都府立综合资料馆所藏七纸，可以说是凑齐了卷十的前十一纸，没有重复的。

拍品494-12《华严五教章复古记》宋版残页二十九折，包含了师会（1102-1166）《复古记》卷上廿四、廿五、廿六、廿七和廿八五纸二十五折，廿三的后三折，以及廿九的第一折。2016泰和嘉成书画·古籍常规拍卖会（二）古籍文献专场曾上拍《复古记》卷上第九纸（第728号拍品，被误定成《大方广佛华严经疏演义钞》）。

拍品494-13宋版佛典残页二纸十折，内容相连，为某种佛典注疏的科文。从残页上出现了《四王》、《大辩》、《地神》、《散脂》、《正论》、《善集》、《鬼神》、《流水》、《舍身》、《赞佛》等品名略称来看，应是四卷本《金光明经》（北凉昙无谶译）某种注疏的科文。再从第一纸版心上残存的小字“科下四”，以及第二纸版心上残存的小字“护”推断，该种注疏的题名里应该带有“护”字，而两纸残页则分别属于科文卷下的第四纸和第五纸。

拍品494-14道宣（596-667）《四分律删繁补阙行事钞》宋版残页三折，内容比定无误。

拍品494-15宋版佛典残页六折。第一折是元照（1048-1116）的《四分律行事钞资持记》，此书是上述道宣《行事钞》的注释书。依《大正藏》本，残页内容为该书卷上二“（‘又不’下以夺行劝，）余文可知”至“善知法相者，以多闻故”。第二折和第三折是长水怀远（生卒年不详）的《楞严经义疏释要钞》。拍品描述中提到的“《楞严经》两个半页”，指的应该就是这两折，但未做精确的比定。据《续藏经》本，两折残页内容相连，为该书卷六“（遍行五）中之一也”至“返闻闻（自性者）”。怀远是子璿的弟子，《释要钞》（卷首有怀远于嘉祐六年[1061]所撰序）是子璿另一部代表作《首楞严义疏注经》的注释书。第四折到第五折都是佛典科文。第五折还有书名、卷次和作者名“金光明文句科卷下 慎江沙门如湛述”。如湛是宋天台宗僧人，《释门正统》卷七和《佛祖统纪》卷十五有传，生年不详，卒于绍兴十年（1140）。《释门正统》记其著作云：“作《净业记》记《观经疏》，《护国记》记《光明疏》，各四卷。”关于此《护国记》，《佛祖统纪》卷二十五云：“护国记 四卷。释光明玄义。”认为是《金光明经玄义》的注疏。然高山寺所藏宋版佛典章疏中有如湛的《金光明经文句护国记》，书名也叫《护国记》，却是注释《金光明经文句》的（常盘大定《支那佛教之研究》第三集）。前述494-13《金光明经》注疏科文带有“护”和“科下四”等字，且“护”字下方有类似“国”字上半的残字，而“科”字上方则有近于“护国”左半的残字（其中“护”[護]字似是使用了可以通用的“濩”字），怀疑就是高山寺宋版《金光明经文句护国记》的科文。而本号的两折与前述十折内容相通，又带有《金光明文句科》的书名和作者如湛的名字，应该也是从《护国记》中摘出的科文，而且位置还在十折之前（因为其所科《赞叹品》在《四天王品》之前）。第六折只残留右下角的三行字，检索其内容应是《复古记》卷上“（有二意则二声）闻各当一（意）”、“（寄彼声闻对显华）严尊胜，阿罗（汉在座同请）”一段，位置在上述二十九折《复古记》之后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