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中国还未到需要财政赤字货币化的地步（二）：财政空间仍然巨大

在争论财政赤字货币化的学者中，持有支持态度的人主要站在财政部的角度，理由是当前我国财政收支压力加大，需要通过赤字货币化来缓解财政压力。一方面，仅从财政收入增速来看，的确存在较大的增长压力。今年1-4月份全国财政收入6.2万亿元，同比为-14.5%。另一方面，今年受到新冠疫情的影响，需要财政政策更加积极，稳增长力度加大需要更大的财政支出规模。

数据来源：WIND

在之前文章中我谈到了财政赤字货币化的危害性，并探讨了货币化与债务化的差异。这一篇文章就直戳要害：所谓的财政收支压力并不能证明我国财政政策没有空间了，更不能成为要采取财政赤字货币化的理由。我国财政空间仍然巨大，主要表现在以下三个方面。

首先，我国财政资金规模大、实力雄厚。通过改革粗放式的财政支出方式，压缩不必要的财政支出可以节约大量可用财政资金。当前还未到需要央行印钱弥补财政亏空的地步。

虽然受疫情影响导致年初以来财政收入增长显著放缓，但是1-4月份财政收入合计6.2万亿元实则不少。要知道，今年一季度全国规模以上工业企业利润总和为7814.5亿元，只有同期财政收入的1/6。实际上，财政收入仍然占了我国经济产值的很大比重，无论从规模还是比重来看财力都是雄厚的。

从年度财政收入规模来看，2019年我国财政收入超过19万亿元，此外还有大量国有企业利润分红上缴中央财政。相较于财政收入规模，抗击疫情支出的财政资金比重很低。现在能查到的数据是截止到3月21日，抗击新冠疫情全国各地总投入达到1218亿元。相对于同期财政收入规模来看，抗击疫情用掉的财政资金不足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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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抗击疫情导致财政收支压力加大，而是另外两个原因：一是疫情严重影响企业经营，税基缩小导致财政税收减少。在这样的情况下，企业的压力比政府更大，应该减少税收支持企业恢复，政府必须让利。二是财政支出粗放，资金使用效率较低。也就是需要推动改革优化财政支出结构，要把财政资金用在刀刃上了。就像政府工作报告中所说的那样，各级政府必须真正过紧日子，中央政府要带头，中央本级支出安排负增长，其中非急需非刚性支出压减50%以上。

此外，从存量财政规模来看，通过盘活账户上的财政资金，可以释放大量财政存量资源。截止2019年末，我国机关团体活期账户上存款余额达到29.68万亿元，财政存款余额达到4.08万亿元，二者合计33.76万亿元，大幅超出2019年全国一般公共财政收入。这部分资金趴在银行账户上，并呈逐年上升的势头，并未得到有效使用。这表明，当前财政的首要问题可能并不是缺钱，更不需要央行印钱，而是如何有效地使用口袋里的钱。如果能够盘活这部分存款，将释放大量财政存量资金。

以前我们专门做过一项研究，主要从两个角度粗略计算了每年全国公共财政支出金额，可以压缩的金额是巨大的。一是从经济增长与财政支出相匹配的角度，年度可以节省的财政支出在2.5万亿元以上。二是压缩各项财政支出中的行政管理费用支出和一些不透明的其他类型支出，年度可压缩的财政支出空间更是高达5.5万亿元。这两项合计，可以使用的财政资金就有8万亿元。

其次，考虑到非税收性质的其他财政收入来源，我国财政收支压力可能并不大。除了一般性财政收入以外，再加上政府性基金收入和国有资本经营收入，财政可用资源是巨大的。

我国财政资金来源主要由四部分组成：一般公共预算收入、政府性基金收支、国有资本经营收入、社会保险基金收入。近几年出现财政收支压力主要是指一般公共预算收入增长放缓，综合考虑政府性基金收入和国有资本经营收入，财政收支压力并不大。

一是除了一般性财政收入以外，我国还有大量政府性基金收入。2019年我国政府性基金收入8.45万亿元，同比增长12%。在土地、矿山、森林等各类要素资源国有的情况下，通过盘活存量资源提升使用效率，有大量土地出让金和其他基金类收入可供财政使用，专项用于特定公共事业发展。

二是国有企业是我国经济命脉，国企上缴利润分红能够补充大量财政可用资金。我国国有企业体量普遍比较大，抗疫情等外部冲击的能力较强。国企的盈利能力相对有保证，2019年全国国有企业利润总额35961亿元。在财政收支压力加大的时候，可以提高国企红利上缴比例，以补充财政可用资金。

三是我国总资产规模庞大，通过推进国有资产市场化改革释放大量可用资本。最近国家发改委表示我国总资产已经超过1300万亿元，其中还不包括大量土地、矿石、森林等原生态国有资源。之前我们计算，截至2018年底，全国国有企业资产（不含金融企业）、国有金融企业资产以及国有行政事业国有资产这三者相加的国有资产总额高达481.7万亿元，其中形成的国有资本权益总额则达到99.5万亿元。按照当前发改委的数据，国有资产规模应该至少超过了600万亿元。如此大规模的国有资产及权益，一方面每年可以带来大量的国有资产经营收益。另一方面，通过积极推进国有企业市场化改革和混合所有制改革，吸收社会资本入股来实现股权多元化，不但能够促进国企经营效率提升，提升国有资本回报率，而且可以增加大量财政可用资金。

再次，财政赤字债务化仍有很大空间，完全没有必要采取财政赤字货币化。当前搞财政赤字货币化是不负责任的做法，也将损害政府信用。

虽然当前我国存在部分地方政府债务压力较大的问题，特别是中西部省份经济底子较薄弱的地区。但是当前我国整体政府债务压力并不大，政府负债水平可以适度上升，根本不需要财政赤字货币化。截止2020年一季度末，我国政府部门杠杆率为40.5%，负债水平不高。其中，中央政府杠杆率为17.2%，处于较低水平；地方政府杠杆率为23.3%，也不高。我国政府整体负债压力不大，离60%的国际红线还很远，特别是中央政府杠杆率较低，适度提升中央政府杠杆率仍有空间。当前需要压缩杠杆率超过60%的地方省市政府债务压力，可以适度提升整体政府债务水平特别是中央政府杠杆率。

一是在整体债务水平不高的情况下，特别是中央政府杠杆率较低，向市场发现国债的空间仍大，支持财政赤字率适度提升。除了普通国债以外，今年还将发现1万亿元抗疫特别国债。国债的发现向市场机构和个人投资者开放，不能允许央行直接购买（否则是套着国债印钱）。国债的发行不但为财政赤字创造空间，而且做大国债市场规模对于提升国内金融市场的深度和广度也有益处。

二是还可以适度加大地方政府专项债发行额度，在不增加地方债务负担的同时，拓展地方稳增长可用资金。由于地方政府专项债券不计入赤字，不会加重地方财政压力。今年政府工作报告提出拟安排地方政府专项债券3.75万亿元，比去年增加1.6万亿元。提高专项债券可用作项目资本金的比例，中央预算内投资安排6000亿元。在地方专项债的使用上，重点支持既促消费惠民生又调结构增后劲的“两新一重”建设。两新是加强新型基础设施建设和加强新型城镇化建设，一重是加强交通、水利等重大工程建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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