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沙雅县：一棵千年“胡杨王”见证鲜为人知的历史

今年4月6日，我从乌鲁木齐市到阿克苏地区沙雅县采风，期间又去看望了那棵千年胡杨王。在我的记忆里，十年前也是4月份，转眼间十年光阴就流逝了，让人不由得喟叹：“命运多舛，人生苦短。”就像眼前这棵千年胡杨一样，在经历一千多年的磨难之后，还能旺盛地活到今天，实在是不易和罕见。

关于这棵胡杨王背后的故事，首次发现这棵胡杨王的人——沙雅县文联主席王剑波，他在十多年间，一直关注和挖掘胡杨王的历史。以他的话说：“这棵胡杨王和旁边的古墓，以及不远的百年老屋，必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南疆的四月正是百花闹春，田野里处处呈现出春意盎然的勃勃生机。这次采风活动，刚好由王剑波陪同我深入乡村和农户，期间借此机会，我们就驱车前往沙雅镇其乃巴格村看望那棵千年胡杨王，途中他向我讲述了胡杨王背后鲜为人知的历史。

01、大有历史来头的“其乃巴格”

在新疆，每个村落的名字都是有来历的，如果用当地维吾尔族语言表述，一个村落就是一个故事。这个故事到底精不精彩，或者说有没有历史渊源，那就要看它存在的历史价值和意义。

说起其乃巴格村，王剑波找到一条历史线索，并且有着确切的考证。他说，其乃巴格在维吾尔族语意中称为“沙漠中的花园”，这跟一个英国人的儿子有关。这个英国人的夫人（也有人说是太平天国一个王爷的女儿）是上海人，他们就生下了自己的儿子，取名叫马继业。

马继业长大成人后，就被英国人派到驻喀什领事馆任总领事，他还专门在喀什买了一处院落，雇了好几位维吾尔族长工，帮助打理家里的一切事务。由于喜欢各种古树和鲜花，他还从英国带回了一些水仙花栽植于院落里，并在空闲时到处打听新疆有古树的地方，只要找到古树，不是被挖掉就是被砍伐，然后被他运到喀什的家里。

近几十年里，马继业一边寻找古树和花草，一边在全疆做起了生意。只要是能赚钱的行业，马继业几乎都涉足。当时，库车、和田两地是毛驴最大交易市场，沙雅地域就处在两地之间的古丝绸之路上，马继业多次往返两地做贩卖毛驴的生意。

不经意间，马继业在沙雅县发现了三棵古胡杨树，而且旁边还有一户人家和几座墓。他询问后得知，这户农家是看护自己的祖坟的，胡杨树附近还开垦了一片庄稼地，种植的有杏树、葡萄等果树，房前屋后还栽植了一些花木，仿佛这里就是一处世外桃源。

马继业万分欣喜，他就打起古树的注意，经过多次协商，这户人家答应卖给他两棵古树，另外一棵最粗的古树，无论出多少钱，死活不愿卖给马继业。最后，马继业不想就此罢休，就出资在这里建造一个花园，并雇了这户人家和附近的村民来打理，其实他的目的还是想占有最后一棵古树。

因为，马继业会说英语，他曾多次用英语对雇来的长工说“花园”，于是“花园”这个名字就被当地的维吾尔族居民记了下来，后来就被当地少数居民叫“其乃巴格”了，意思就是沙漠中的花园。

随着中国局势改变，马继业的英国父亲要急于离开中国，于是他和母亲就随父亲回英国了，但沙雅县这片花园也就失去了打理，最终成为这户看守祖坟人家的田地，并一直延续到了今天。而这棵唯一的千年胡杨王才算逃过了一劫。

我对这段历史有些质疑，就当面追问王剑波是从哪里了解到的，他说自己曾根据那户看守古墓家的老人讲述祖先的历史，再到处查阅了大量史料后，利用工作之余又到喀什了解了一些历史情况，最后才得知了这段历史的背景。

从史料中得知，清光绪三十四年（1908年）八月二十五日，经清政府正式批准，英国驻喀什噶尔游历官改称英国驻喀什噶尔总领事，同时在喀什回城开设领事馆，暂租民房办公。这是英国官方派驻中国新疆的唯一外交机构，全权处理英属各殖民地在天山南北的商贸活动与外交事宜。

其实真正的历史背景，是沙俄捷足先登在喀什设置领事馆，而英国人也不甘落后，就积极伸手入疆，他们的目的就是蚕食我国领土。马继业作为首任总领事，在新疆也没少干损害中国利益的事，起码在斯坦因掠夺敦煌文物的过程中，他和王道士至少帮助过斯坦因。

虽然，我从史料中没有查到马继业搜集新疆古树的文字记载，但王剑波所说的历史也许他有自己的资料来源，这些我们暂且不去追究有关历史问题，而眼前这棵古树，也许它真正目睹了马继业在新疆的所作所为。关键的是，这棵千年胡杨王见证了这片土地的历史变迁。

02、再次拜访沧桑的千年胡杨王

当驱车来到其乃巴格村时，从远处就可以看到那棵遮掩在胡杨林中胡杨王，在一片宽阔的停车场下了车，我发现周围的一切都已改变，不再是我脑海里十年前的模样了。

如今，千年胡杨王被铁栅栏围了起来，栅栏门前是一片平整的土面停车场，门旁边还有一块巨石，上面写着“胡杨王”三个红色的字体，右边不远的古屋也不见了踪影。

王剑波告诉我说，由于特殊原因，即将坍塌的古屋被拆除了，就连旁边的古墓也都迁走了，再者也是为了发展旅游，让更多的人了解沙雅县千年胡杨的历史。

继续往里走，就看见那棵千年胡杨的全貌了。这次见到这棵古树，它的树身缠绕了几根红黄色的布条，是人们表达对古树的敬仰。我想这里面有点把它看是作神树的意思，毕竟一棵树能活一千多年，实在是太罕见了。沙雅县有几百万亩的天然野生胡杨林，也只有这一棵千年胡杨王而已。

十三年前，作为首次发现这棵古树的王剑波，他是因为摄影才涉足这一小片胡杨林的。当时他就被这棵粗大的茂盛的胡杨树惊呆了，于是他赶紧拿出携带的卷尺进行测量，竟然得出树围超过了八米，树高大约二十米。这是他跑遍沙雅境内的胡杨林，发现的最粗最高的胡杨树。

王剑波从上学就开始痴迷摄影，近二十年购买的设备超过百万元，阿克苏地区境内人迹罕至的地方，几乎都被他跑遍了，沙雅县的胡杨林更不用说，他熟悉得闭上眼睛就能摸到每一片胡杨林。这棵千年胡杨王，没想到就隐藏在县城不远的村落旁的沙丘上，但终究还是被他第一个发现了。

他意识到这棵胡杨树不一般，应该有值得研究的价值，随后就向县林业部门反映了情况。2008年春天，沙雅县林业局专业工作人员考察了这棵大树，他们测算出，这棵胡杨树的树龄大约在1500年左右，的确是一棵罕见的胡杨王。

2009年底，经过沙雅县林业部门的申请，这棵千年胡杨王被载入世界吉尼斯纪录，号称“世界第一树”。至今，在新疆或全国，乃至世界上再也找不出像这棵活到一千多年的古树了。按照树龄来看，这棵胡杨树应该从唐代就开始生根发芽了，可见这棵胡杨树经历了多少朝代，又见证了多少风霜雪雨的岁月。

03、古树和古墓的历史关联

看望了千年胡杨王，我们来到距离古树最近的一户农家，恰巧村民阿布都热依木在房子旁的地头干活。他是家中的老大，兄妹六人，加上年迈的父母，全家八口人。如今该分家的已分家，该出嫁的已出嫁，曾经的老屋就剩下老两口了。

阿布都热依木说父母到亲戚家串门去了，家里就剩下他在忙地里的活。他家没有院墙，只有两栋房屋，一栋是最早盖的抗震安居房，另外一栋是自家花钱盖的。但在两栋房屋后面中间位置，我发现还有一栋快要坍塌的土块房，一时不明白为什么还要保留着。

王剑波笑着告诉我说，那是三百多年前的房屋，他们舍不得扒掉，村里也没强求，于是就被保留了下来，也算是留个念想，或者说是沙雅县最老的古民居。近年来不少游客来看胡杨王的同时，也到他们家看看这一栋老房子。

这栋老屋到底又是怎样的布局呢？我忍不住好奇心，就小心翼翼地踏进了一间还能进人的老屋，发现里面的布局跟以前维吾尔族家里布置一样，有火炕火墙，还有灶台、卧室、客厅等，但墙体全部是用土块筑成的，房顶是木头，木头上面铺的是草帘子，草帘子上面铺了一层厚厚的草泥，其他再无别的东西。

至于阿布都热依木家祖上的坟墓，我们也已看过，现在只剩下一片沙地，唯一保留下来的是数棵粗大的胡杨树，目测树龄差不多都在几百年以上。阿布都热依木说，老屋旁边以前还有几棵古葡萄树，现在已枯死了，听他的爷爷说至少也有两百多年的历史。

当问起他们看护的祖坟和胡杨树时，阿布都热依木告诉我们，他的爷爷去世前曾说过祖上的事，反正具体的年代谁也记不清了，他们所知道的也只有七八代人一直居住在这里看守祖坟。据说，老祖宗是因为一场战争死在了那棵胡杨树下，后人就把他葬在了胡杨树旁边的沙丘上，然后就在这里住了下来，直到延续到今天他们这一代人。

可以想象，在西域烽火战乱的年代里，多少人希望和平与安稳的日子，但历史的车轮最终还是要向前发展。战争之后是和平，和平之后又是战争，总之，历史在延续着历史，一直延续到今天。

我们可以看出这片地域曾经有很多胡杨树，但现在仅剩下古树周围数百棵胡杨，必定是被人砍伐用于建造房屋了。果然，阿布都热依木说以前有不少人要砍伐这片胡杨树，但先辈们死活拦住不让人毁了这片林地，毕竟他们的祖先就埋葬在这里，所以他们家族用生命保全了这棵千年胡杨和周围的树木。

无论这棵千年胡杨王的历史是怎样的，但他的存在却是事实，过去的历史只有这棵粗大的古树清楚，因为它见证了历史的发展和延续。今天，它依然耸立在这边古老的土地上诉说着历史的沧桑与悲壮的故事。

作为世界原始胡杨林面积最大的沙雅县，这棵千年胡杨王有着重要的历史研究价值，它不仅成为历史的一种见证，也代表了沙雅县各族人民群众具有千年胡杨的一种精神，不屈不挠的挑战自然、改变生态环境，为未来美好的生活展示了一种精神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