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城》：“被女人玩弄”的方鸿渐，踩过的感情里的那些坑

文|晓蕊

有人说：“作为一个高明的讽刺家，应该是一个高明的刽子手，刀落处头颅已经离开了脖子，犯人尚不知觉。”

钱钟书就属于这种高明的讽刺家，他是独具一格的幽默大师。

《围城》是钱钟书的长篇代表作，故事背景是抗战初期，围绕一群形形色色的高级知识分子展开。

其中方鸿渐是形象最丰满的那一个。

在这部小说里，方鸿渐的人生无论是婚姻、事业，都可以用“高开低走”来形容。

方鸿渐在感情的围城中，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他先后与四个女人发生感情纠葛：生性风流的鲍小姐，卖弄风雅的苏文纨，清纯骄傲的女大学生唐晓芙，富于心机的女助教孙柔嘉。

看上去他的感情经验丰富，却是个被读者群嘲的对象。但有趣的是，读者在同情他的同时又仿佛看到自己。

他为什么会成为“被女人玩弄”的男人，仔细分析他在感情上踩过的那些坑，其实都与他性格的懦弱、虚荣与自私有关。

在错误的时间遇上错误的人

方鸿渐在归国的邮轮上，受了第一个女人的引诱，那就是鲍小姐。

鲍小姐出生于澳门，有葡萄牙人血统。未婚夫出钱让她一个人出国留学。她心眼伶俐，明白自己的快乐要自己寻，也对自己能引诱到人，抱着极其自信的态度。

她先是借点烟和方鸿渐来了一个间接的吻，又插话对方鸿渐说：

“方先生，你好像我的未婚夫，看着你我就想起他”.

这句话让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迅速升温，像热带植物一样飞长。

然后有一天，她对方鸿渐说：

“今晚咱俩都是一个人睡”，这句话让方鸿渐心中电光闪过一样，忽然照彻。“

性感又会撒娇的女人主动送上门，方鸿渐表面上害羞又怪鲍小姐行为太开放，让自己的形象在众人中不雅，同时又心中窃喜，既可以享受未婚夫的权利，又不用负责任。

然后，就这样，俩人一夜风流。

表面上看，好像方鸿渐得到一个女人的青睐，并且得心应手互相调情，极大满足了他作为男人的虚荣心，成了别的男人羡慕的对象。

可事实却全然不是那样。

因为第二天，鲍小姐就不理会他了。而所谓的长得像的未婚夫，其实是个比她大十二岁秃顶的黑胖子。

而鲍小姐撩方鸿渐是觉得在船上无聊，想找一个消遣的对象：“她看方鸿渐是坐二等舱的，人还过得去，不失为旅途中的消遣伴侣”。

因此，所有的恭维奉承都不过是为了将猎物拿到手，当船一靠近香港，鲍小姐就不理会方鸿渐了。

倒是方鸿渐，被甩了才羞恼道：

“现在全明白了，她那句话根本是引诱。一向还自鸣得意，以为她有点看中自己，谁知道由他摆布玩弄了。”

零恋爱经验的方鸿渐，第一次的恋爱，以为自己得心应手，但还是在心理上溃败了。这就是人性的弱点，尽管自己也不爱，但就不愿意接受自己是被甩的那一个。

更可悲的是，这一次放纵又尴尬的邂逅，为方鸿渐的感情生涯埋下了一枚炸弹，何时引爆，就看他后面如何对待别的女人了。

不爱却又互相纠缠

因为被甩，为了找回自己的面子，又想寻得一个情感的空缺，方鸿渐向对自己有意思的苏文纨献殷勤。

苏文纨原本就有意在船上觅得一个结婚对象：

“她对方鸿渐的家世略有所知，见他人不讨厌，似乎钱也充足。”

苏文纨在船上“艳如桃李，冷若冰霜”，她端着，是希望方鸿渐卑逊地仰慕而后屈伏的对她求爱。

因为自己是女博士，除了考虑对方的学历、经济条件，这么做是为了显出自己的价值。

只是不巧被鲍小姐抢夺了先机，现在机会又回来了，只是她还不知，方鸿渐并不爱她。

船在香港暂停靠岸的时候：

“方鸿渐陪苏小姐在香港玩了两天，才明白女朋友跟情人事实上绝然不同。苏小姐是最理想的女朋友，有头脑，有身份，态度相貌算得上大家闺秀，和她同上饭馆戏院并不失自己的面子。他们俩虽然十分亲密，方鸿渐自信对她的情谊到此而止，好比两条平行的直线，无论彼此距离怎么近，拉得怎么长，终合不拢一体”。

明知自己是不爱苏文纨的，但生性懦弱，又自私的方鸿渐，对苏文纨的示好，不接受也不拒绝。

模棱两可，半推半就，周旋在苏文纨设计的圈套里。

甚至是，苏文纨拉上自己的追求者，那个将方鸿渐视为情敌的赵辛楣，方鸿渐还傻傻的配合别人演戏而不自知。

书中说：

“她喜欢赵方二人斗法比武抢自己，但是她担心交战得太猛烈，顷刻就分胜负，二人只剩一人自己身边就不热闹了。”

虚荣的女人，遇上自私的男人。直到在一个月光皎洁的夜晚，苏文纨好好打扮了一番，即碍于情面又操着外国话命令方鸿渐吻自己。

在苏文纨的恩威并施下，方鸿渐才乱了阵脚，告诉苏文纨自己爱的是她的表妹唐晓芙。

这一表明刺激了苏文纨，让其产生报复心理，她把方鸿渐买假学历，有过未婚妻，船上的艳遇......全部系数告诉了唐晓芙。

都说当断不断，必受其乱。本该快刀斩乱麻的处理与苏文纨之间的感情纠葛，又因为自己性格的拖泥带水，将自己带到了沟里。

为错误买单，爱得不得

唐晓芙之于方鸿渐，是摩登社会里的一桩罕物。

年轻、青春洋溢的唐晓芙，极大的满足方鸿渐的自尊心，看着少女感十足的唐晓芙，他想当她的牙刷。

这一次她积极主动的展开了追求。

他有多喜欢唐晓芙呢？唐晓芙答应和他共进晚餐：

“他那天晚上的睡眠，宛如粳米粉的线条，没有粘性，拉不长。他的快乐从梦里冒出来，使他醒了四五次，每醒来就像唐晓芙的脸在自己的眼前，声音在自己耳朵里。他把今天和她的谈话一字一句，一举一动都将心熨贴着，迷迷糊糊的睡去，一会儿又惊醒，觉得这快乐给埋没了忍住不睡，重新温一遍白天的景象。”

第一次收到唐晓芙的信，他是这样的：

“临睡时把信看一遍，搁在枕边，中夜一醒，就开电灯看信，看完关灯躺好，想想信中的好，忍不住又开灯再看一遍。”

活脱脱一痴情纯男儿，初恋一般的美好体验。

然而因为从前的放纵，不加约束和控制，早已经在他的人生里埋下悲情的种子。

感到被他玩弄的苏文纨，将他的黑历史全抖了出来。同样年少轻狂的唐晓芙，当然有着公主的骄傲，她等待着方鸿渐的解释，

看着方鸿渐站在雨里，她愿意等一分钟，然后就直接冲出去拉回他。

但方鸿渐在雨里站了一会，就像狗抖身上的毛一样，抖完就走了。

本可成功的恋爱，因此遗憾错过，轻易的放弃，也造成了他感情上的一道心伤，造成了一个不可触碰的痛。

除了受伤，除了悲叹，他没有一丝力挽狂澜的勇气，在关键时刻，不积极主动的去争取，却轻率的丢掉了本该属于自己的幸福，这也和他骨子里的懦弱有关。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婚姻是座城，城外的人想进来，城里的人想冲出去。没看过《围城》的人，也对这句话耳熟能详。

和孙柔嘉的婚姻，是方鸿渐为了逃避生活与事业的不顺使然，明知是孙柔嘉有心机制造谣言，让他娶她，他也心甘情愿走进孙柔嘉设置的“温柔的网”。

只不过在婚后的鸡飞狗跳中又感慨：

“结婚以后，你总会发现你要的不是原来的人，换了另外一个，早知道这样，结婚以前那种真器追求，恋爱等等全可以省略掉......倒是老式结婚干脆，索性结婚以前，谁也不认识谁。”

从一座城到另一座城，方鸿渐的人生，总是陷在一种出不来的怪圈里。

方鸿渐并不爱孙柔嘉，但又稀里糊涂的娶了她。两个人的婚姻里充满了争吵：经济、妯娌、婆媳关系矛盾重重。

没有感情基础的婚姻，本就脆弱，再加上生活的琐碎，这段本就摇摇欲坠的婚姻，很快也就走向了瓦解。

都说性格决定命运，方鸿渐本是拿着一手好牌，但因为自身性格的懦弱与虚荣导致了人生的一塌糊涂。

他想要追求的得不到，他不想要的偏偏要来，来了以后，以为是人生的转折，但其实又是另一个悲剧的开始。

在读大学的时候，受了一点自由恋爱之风的影响，方鸿渐斗胆给父亲写信，想要推掉家里安排的婚姻。父亲一封信恐吓他再敢起心动念，就断他的粮，他吓的立马“矮了半截”。

然后还读起了叔本华，说出：“世间哪有恋爱？压根儿是生殖冲动”，这种看似颇有哲学道理的话。

其实从那时起，他的唯唯诺诺，任人摆布的性格就已经初见雏型。

看完《围城》总会觉得：哎，方鸿渐，好惨一男的！可是想想，如果他娶的是唐晓芙，就一定会幸福吗？

答案是未必。

人总是对得不到的耿耿于怀，到手的又不会珍惜。就连他自己都明白：

“狗为了追求水里肉骨头的影子，丧失了肉骨头！跟爱人如愿以偿结了婚，恐怕那时候肉骨头下肚，倒要对水怅惜这不可再见的影子。”

所以，说到底方鸿渐婚姻的不幸，还是源于贪婪。因为人永远觉得得不到的是最好的，最好的结婚对象永远是没和自己结婚的那个。

钱钟书在《围城》的序里写着：“写这类人，我们没忘记他们是人类，只是人类，具有无毛两足动物的基本根性。这个‘基本’根性就是人性的弱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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