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出师表》中有一句话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许多文臣武将常常用它来向君王宣誓:表示自己会像此文作者效忠汉室一样效忠君王,这句话就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口中的作者则是蜀汉丞相诸葛亮。
老版《三国演义》剧照
但是《后出师表》真是诸葛亮所写吗?史学界对此一直有所争议,很多学者认为是后世之人仿写后假托到诸葛亮的笔下。本人也比较偏向于这一观点。
前人已经论述过的疑点我就一一不再赘述了,下面着重说一说自己的一些发现和推论。
《后出师表》这篇表文并不是记载于陈寿的《三国志》,而是南朝史学家裴松之的《三国志注》。有人会说《三国志》的内容太过简略,所以收录一篇《出师表》就够了,没有《后出师表》不是很正常吗?这个说法看似很有道理,却经不起推敲。
陈寿为诸葛亮单独作传
陈寿专门整理了诸葛亮生前的文章、兵书和奏折,汇编在一起起名为《诸葛亮集》。可是这本书也没有收录《后出师表》,这又是为何呢?难道又是为了精简文本而将《后出师表》删掉?
《诸葛亮集》有十万余字,什么概念呢?整本《三国志》才三十五万字,这个作品集虽然称不上是鸿篇巨制,但起码能装订成册。如果当时陈寿真的在一众史料中发现了《后出师表》,他会在乎多添加那几百个字吗?
《诸葛亮集》书影
基于上述分析,可以做出以下两种推断:
第一种推断是陈寿所处的时代根本就没有《后出师表》,所以也就没有可能去收录
《后出师表》之所以被认定是诸葛亮的著作,是因为东晋史学家习凿齿的《汉晋春秋.卷二》(此为清人汤球整理的版本)中记载了诸葛亮上表过此文。后来南朝裴松之《三国志注》引用这篇表文的时候,又特意强调该表出自于吴国张俨的《默记》。
习凿齿(317-384年),东晋史学家、文学家
《汉晋春秋》成书时间距离陈寿写《三国志》大约有一百年时间,这么长的一段时间里,没有人提到过有关《后出师表》的内容,习凿齿是如何获得这样一份史料呢?我们不得而知,毕竟《默记》已经亡佚。
为什么习凿齿不去注明表文出处呢?
习凿齿所著《汉晋春秋》首开了以蜀汉为正统的先河(以往史书都是以曹魏为正统)。表文中出现的“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这类振奋人心的字眼,可以强化他所著书的核心论点“蜀汉为正统”。
如果习凿齿去单独注明表文出自于吴国《默记》,文本的信服力就会大大降低,这样的行为无异于是自毁长城。所以能理解习凿齿不去注明表文出处这一行为。
我们再去看裴松之是如何描述自己为《三国志》作注,原文如下:
其寿所不载,事宜存录者,则罔不毕取以补其阙。或同说一事而辞有乖杂,或出事本异,疑不能判,并皆钞内以备异闻。若乃纰缪显然,言不附理,则随违矫正以惩其妄。其时事当否及寿之小失,颇以寓意有所论辩。
用白话文翻译就是:对原著中记载不完全的部分进行补充;将存在疑点且不能判断真伪的部都保留下来;与史实相违背的部分加以驳斥,最后在结尾加上对自己对所引材料的看法。
裴松之(372-451年),南朝史学家
裴松之特意注明该表不是出自于《诸葛亮集》和《三国志》,而是吴人所著《默记》,且将表文保存下来。从裴松之这一做法来看,我们可以得出下面这一结论。
到了裴松之生活那个年代,《默记》就已经失传了,裴松之无法直接从原著引用,所以只能二次引用《汉晋春秋》的句子。而他又不敢确定《默记》原著中有没有记载《后出师表》,只将其记录下来并且没有给出评语,显然裴松之是将此表文当做存疑的部分写进《三国志注》。
《三国志注》书影
那么问题来了,究竟《默记》原著中有没有《后出师表》呢?毕竟张俨和习凿两人隔了近一百多年时间,这段时间给人留下了充分后期操作的可能。
张俨死于266年,那么《默记》成书时间肯定在此之前,而陈寿开始撰写《三国志》的时间是公元280年,是在《默记》成书之后。
如果《默记》真的有记载《后出师表》,当时陈寿搜集天下资料编纂史书,难道视而不见?难不成不到二十年的时间此书就失传呢?可为什么一百多年后却又重现人间被习凿齿发现呢?
是刚好凑巧?还是《默记》原著根本就没有记载?相信读者心中自有判断。
陈寿(233-297年),西晋史学家
退一万步来说,陈寿迫于司马家族的威慑,《三国志》抹黑了蜀汉;但没必要和一篇表文过不去吧!
一整部《诸葛亮集》都留下来了,《出师表》中殚精竭虑匡扶汉室的诸葛亮形象都留存下来了,又何必去删除一篇不如前作的《后出师表》呢!
第二种推断是陈寿确实看到了《默记》记录有《后出师表》,可是经过判断,此表文根本不是诸葛亮所作,故并没有记录下来
如果《默记》原著就有记载,大抵有三种可能,我们进行一一分析:
一是公元263年蜀国灭亡,表文流落到吴国;而张俨死于266年,时间线上没有问题。
可是魏灭蜀时,后主刘禅是开城门投降的,相当于和平解放;之后成都的档案宗卷全被送往了洛阳。
后主刘禅率百官出城投降
虽说吴国想趁蜀国灭亡之际捞点好处,却被蜀国西边防守吴国的将领击退多次,吴国可以说是几乎全程没有参与进来。
二是流传最广的版本,诸葛亮和他在吴国任职的侄子诸葛恪有书信往来,后来诸葛恪失势被害,家中被抄,来往书信被公布开来,张俨得以记录。
诸葛恪(203-253年),三国时期吴国权臣
公元234年诸葛亮病逝五丈原,此时诸葛瑾还尚在世,即使有来往通信也应该是和诸葛瑾,怎么会轮到一个晚辈呢?
两人虽是兄弟关系,也会在书信中透露一些国家计划和走向,但是二人各事其主,诸葛亮不会傻到将呈奏皇帝的表文写信给别人看。
三是诸葛瑾曾多次以使臣身份前往刘备阵营谈判,会不会是兄弟见面的时候,诸葛瑾无意中看到此表文?回吴国后,诸葛瑾又将此文信息透露于吴国政界,以此来达到吴蜀联盟共同抵御曹魏的政治目标。
可是根据《后出师表》中内容推测,此文写于诸葛亮第二次出中原之前,时间是蜀建兴六年(公元228年)。直至诸葛亮去世,此期间都没有诸葛瑾访蜀记录。孙权公元228年称帝,次年就让诸葛瑾领豫州牧,以当时诸葛瑾的身份不可能再去当使臣了。
电视剧《三国演义》剧照:诸葛亮病逝五丈原
张俨三种获得《后出师表》的途径都被堵得死死的。吴人不可能得到蜀国皇家密卷档案,一千八百年后的现代人都能明白这一道理,更何况是生活在那个时代的陈寿呢!
种种史实直接证明、逻辑推理加以辅证,完全可以推出《默记》中根本就没有《后出师表》,《汉晋春秋》中的《后出师表》完全是由晋人模仿;即使《默记》中真的记载了,那也是吴人为了满足政治需要而编造的。
综上所有得出结论:《后出师表》不是出自诸葛亮笔下。
以上为本人一家之言,若有错误遗漏之处,欢迎指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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