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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秋白(1899-1935),中国共产党早期主要领导人之一,中国革命文学事业的重要奠基者之一。
瞿秋白
1935年2月24日,瞿秋白在福建长汀县被国民党军逮捕。在认明其身份后,国民党军统特务机关即电令其在闽西的部属协助蒋军第三十六师军法处审讯并诱迫瞿秋白投降,未逞。身陷囹圄期间,瞿秋白写了不少文字和书信,其中就包括了下面这封他写给郭沫若的信。
在这封信里,瞿秋白讲述了此生自己作为一介书生的遗憾。
郭沫若
信件原文
沫若:
多年没有通音问了。三四年来只在报纸杂志上偶然得知你的消息。记得前年上海的日本新闻纸上曾经说起西园寺公去看你,还登载你和你的孩子的照相。新闻记者的好奇,是往往有点出奇的,其实还不是为着“哄动”观众?可怜的我们,有点像马戏班里的野兽。最近,你也一定会在报纸上看到关于我的新闻,甚至我的小影,想来彼此有点同感吧?
我现在已经是国民党的俘虏了。这在国内阶级斗争中,当然是意料之中可能的事。从此我的武装完全被解除,我自身被拉出了队伍,我停止了一切种种斗争,在这里等着“生命的结束”。可是,这些都没有什么;使我惭愧的倒是另外一种情形:就是远在被俘以前,离现在足足有四年半了,当我退出中央政治局之后,虽然是因为“积劳成疾”,病得动不得,然而我自己的心境有了很大的变动,我在那时,对于政治斗争,已经没有丝毫尽力;偶然写些关于文艺问题的小文章,也是半路出家的外行话;我早就“猜到了”我自己毕竟不是一个“战士”,无论在那一条战线上。
瞿秋白与妻子杨之华
这期间看见了你对甲骨文字研究著作中“创造十年”的上半部。我想下半部一定更加有趣。创造社在五四运动之后,代表着黎明期的浪漫主义运动;虽然对于“健全的”现实主义的生长给了一些阻碍,然而它确实杀开了一条血路,开辟了新文学的途径,而后来就像触了电似的分解了。时代的电流使创造社起了化学的定性分析,它因此解体、风化。这段历史写来一定是极有意思的。时代的电流是最强烈的力量,像我这样脆弱的人物也终于禁不起了。历史上的功罪,日后自有定论,我已不愿多说,不过我想自己既有自知之明,不妨尽量的披露出来,使得历史档案的书架上材料更丰富些,也可以免得许多猜测和推想的考证工夫。
只有读着你和许多朋友翻译的欧美文学名著,心上觉得有说不出的遗憾。我自己知道虽然一知半解样样都懂得一点,其实样样都是外行,只有俄国文还有相当的把握。而我到如今没有译过一部好好的文学书(社会科学的论著,现在已经不用我操心了),这个心愿,恐怕没有可能实现了!
郭沫若练习书法
还记得在武汉,我们两个人一夜喝了三瓶白兰地吗?当年的豪兴,现在想起来不免哑然失笑,留得做温暖的回忆吧!愿你勇猛精进!
瞿秋白
1935年5月2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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