掖县人宋雨亭连任总商会长 青岛华商领袖 日本人为何对他恨之入骨

胶东地区故有市井俚语，"黄县嘴子、蓬莱腿子、掖县鬼子"。在旧时代，胶东掖县、黄县、蓬莱（今天的莱州、龙口和蓬莱）互相连通连片，彼地多出跑单帮、做生意的山东商人，黄县人能说会道，蓬莱人勤劳能干，掖县人富有谋略，故而混得这些雅号。

若论起来，靠劳碌奔忙的蓬莱腿，没有伶牙俐齿的黄县嘴省力，但比起精打细算的掖县人，前两者还是稍显逊色，民间更有俗语说道，"三个蓬莱腿子不如一个黄县嘴子，三个黄县嘴子不如一个掖县鬼子"，可见掖县人之经商聪慧。

今天来说说，闯荡青岛港的掖县籍大商家，连任五届青岛总商会长的商界奇人宋雨亭。

顶级商人全靠自学成才

宋雨亭（1883-1950），原名宋润霖，号甘泉。祖籍掖县（今烟台代管莱州市）珍珠村，是中国历史上很有名气的民族实业家。他自幼聪慧好学，幼年时被家里安排在私塾读书习字，学业进步很快。十三岁时，被家人送到青岛接受近现代教育，从此留在青岛。

中学毕业之后，他直接进入族叔在青岛开办的"瑞记"土产杂货商铺，跟随家族历练，由此进入商道。当时的青岛开埠已久，许多生意往来有外国人的身影，"瑞记"苦于语言交流障碍，经营不畅。宋雨亭倍下苦功，白天帮助料理生意，晚上刻苦学习英语、德语，功夫不负，很快他就能使用英德语言，直接与外籍顾客打交道，这让族叔大为欢喜。

宋雨亭的表现得到了家族认可，1903年，也就是光绪二十九年，他顺利接掌了族叔的"瑞记"产业，成为商铺经理，并将字号更改为更加响亮的"通聚福"。宋雨亭主打家乡的草帽缏，这是一种用麦秆编成的扁平带子，做草帽、提篮、扇子等物品的原材料，这些手工艺品在外国人眼中很受欢迎。宋雨亭术业专攻，善于经营交际，很快生意崭露头角，自己也在青岛港混出了名堂。

坚守气节的年轻实业家

1916年，宋雨亭被青岛地方推选为工商会的会董，没过几年，又被日本在青会社看重，于1921年出任中日合办的胶澳电气公司副总经理。名义上是合办，其实仍以日方主导，但是在开业当天，却发生了一件令日方大跌眼镜的事件。

当时外籍人员在青岛气焰跋扈，日本人坚持要在电气公司开业庆典时悬挂日本国旗，但是宋雨亭却以为，电气公司即便是中日合办，也是国家领土之上的中国公司，不应该悬挂外商国旗。为此日商跟宋雨亭反复交涉，甚至使出了威逼利诱的手段，宋雨亭坚持己见，为了不耽误开业，日方只好妥协，只挂出了中国国旗。

参与筹备第一所私立大学

1924年3月底，胶澳迎来了新任商埠督办公署长官高恩洪，他出身高级知识分子家庭，对教育事业特别重视。履职青岛后，认为"于此设立大学，发展文化最为相宜"。出于这个想法，高恩洪即与当时的青岛富商宋雨亭、刘子山以及私立青岛中学的校长孙广钦等人商议，决定着手发起创办私立青岛大学。

当年5月29日，胶澳商埠督办公署成立了"私立青岛大学筹备处"，推举高恩洪、宋雨亭、刘子山、孙广钦等11人为校董会成员，专司负责筹备工作，另外邀请国内学界名流，如梁启超、蔡元培、黄炎培、顾维钧等24人为名誉董事，为筹备事宜提供意见参考。

校址拟定在德占青岛的俾斯麦兵营（即今天中国海洋大学鱼山校址），该处占地面积20余公顷，大小10幢楼房正可大学使用。北洋政府收回青岛后，曾作为胶澳驻军兵营。同年6月，经校董会正式议定，该校为私立青岛大学，并公布办学方针，"一切当以实事求是、日新又新为前提，一洗各地不良之陋习，蔚成本校特有良好之校风，为全国青年之模范，为将来国家有用之长才是则"。

成立渔业公司化解日本恶意垄断

1927年，宋雨亭被青岛商界推举为总商会会长，此后他在会长任上连续四届，主持日常工作达12年，被认为是开埠以来，"声名最显赫的华商领袖"。这一评价可谓中肯。

宋雨亭自年轻时期，就与日商多次交道，深感日商在青攫取利益、欺压本地商户。日本殖民期间，日商渔业占据中国渔场，驱逐本地渔民，垄断水产经济。北洋收回青岛以后，日商仍然盘踞于此，没有收敛迹象，中国渔民势孤力弱，备受欺凌。

为此，1931年5月，宋雨亭以商会会长身份，专门筹集资金成立"渔业股份有限公司"，采购先进的机械动力渔业捕捞船两艘，他还把当地渔民组织起来，传授渔业技能，提高生产效率。至1932年，注册渔轮达77艘，全部使用拖网作业，并且专人代理销售，每艘渔船年捕鱼量1万余箱（每箱二十公斤许）。

青岛渔业股份有限公司作业范围涉及黄渤海域，就近销售至烟台、大连等地，产销居山东首位，青岛民族渔轮业蓬勃兴起。当地日本渔业备受打击，无奈之下，也被迫接受青岛渔业股份有限公司的管理。

创建青岛交易所打击日本气焰

青岛地处黄海之滨，水陆交通便利，山东当地的粮食作物和土产杂项，通过铁路、公路、船舶等交通输送至此，由青岛出口商收购加工后，转销华南、港澳及欧美、日本、南洋等地。此外，还有日本在青诸家纱厂，也通过这一渠道对外销售，利润可观。由于青岛交易量巨大，甚至一度影响到全国商品行情。

早在1920年前后，日本殖民者就在青岛专门设立了"取引所株式会社"，"取引"为日语词，即商人与顾客之间发生的上的商业行为，也就是中文的"交易"。日本人凭借取引所，控制土产、纱布、面粉等期货交易，还有日本金票（日本侵华时发行的各种日币统称）的买空卖空操作。取引所变成日本在华垄断市场、掠夺资源的专属机构。

1922年，北洋收回青岛后，日本仍然实际控制青岛关键经济命脉，青岛取引所由日本驻青领事馆控制，并将在青中日合办的信托株式会社与取引所合并，改组"青岛取引所信托株式会社"，牢牢掌控经营管理大权，中方理事无所作为。

1931年，"九一八事变"爆发，青岛工商业者主动抵制日本，举行罢市抗议，拒绝取引所交易，日本人屡屡施加压力。在此情形下，青岛商会筹划中国工商业者自主经营的土产、纱布贸易中心。在时任市长沈鸿烈支持下，当年冬天，宋雨亭等21位工商业大户成立"市物品证券交易所股份有限公司"，宋雨亭为理事长，地址设在馆陶路齐燕会馆。

交易所生意兴隆遭受日商嫉恨

国人交易所开业后生意兴隆，日商大为不满，收买日本、高丽浪人流氓，对交易商户和办公地点实施袭击破坏活动。无奈之下，交易所决定分部办公，土产交易市场转移至北京路，纱布交易市场移到河北路。这两处地点处于商民聚居地，日本浪人再不敢捣乱破坏。1933年2月，大沽路上的交易大楼新址投入使用，交易所也在南京政府申请到官方执照，从此青岛交易所的营业彻底打击了日本取引所。

据说当时日本人甚至发布恐吓言论，"交易所朝成，宋雨亭必暮毙"。1935年，日本驻青总领事馆直接插手干预，提出"要让日本商人进所交易"，并煽动日本侨民游行闹事，扬言要"火烧交易所"。青岛当局予以坚决应对，日本总领事馆见不达目的，竟然以"交易所侵害日商在青利益"为借口，意图动用日军舰只，对青岛实施军事压迫。当时政府只得答应日本部分无理条件。尽管如此，日本的取引所风光不再，打乱了日本控制青岛经济的企图。

筹集资金应对经济危局

1929～1933年，受世界局势拖累，国内发生了经济恐慌，大宗出口的花生销量大幅下降。当时青岛的花生米交易市价大幅下跌超过50%，外国洋行撕毁订单拒绝收购，国内无法消化如此大笔货品，花生无法长期存放，致使青岛经营土产的近百户商号，濒临破产倒闭。

面对经济危机的冲击，宋雨亭凭借自身威望，立即联系本市工商业户20余家，每家筹集资金五千元，共计十万元资本，于1934年初成立"普利股份有限公司"，向中国银行抵押借款一百五十万元，以当时尽可能的高价，对内收购滞销的花生，以解土产商户燃眉之急。

凭借这个临时应急措施，居然挨过了世界经济危机乱局，当状况逐渐好转之后，宋雨亭经过核算，普利公司不仅没有赔本，还赚了数万元利润。完成使命的"普利公司"顺利解散，各商户筹借的钱款如数奉还，赚取的利润酬谢办事人员，自己分文不取。而同时经历危机的省城济南土产商号，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时任山东省主席为此大发雷霆，指责济南市商会负责人没有胆识。

时局动荡，商业奇才迁沪避难

1937年七七事变爆发，随着日本人二次侵华，国人交易所仅运行数年即遭遇关闭。当年8月，宋雨亭被迫带领家人回到掖县老家避难。

1938年1月，青岛宣告沦陷，日军把宋雨亭在青岛的私人财产全部查封，然后派人找到他，想利用他在商界的声望地位，出任青岛日本维持会会长，宋雨亭不肯就范于日本势力，转而逃往上海，在当地经营小生意，勉强维持家人生活，没有成为日本侵华的工具。

抗日战争胜利后，他以身体疾病为由，拒绝了国民政府授予的职务，于解放后的1950年去世，享年六十七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