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协集体默哀提案人：名将之后，全球最大药企在华00001号员工

　　冯丹龙没有见过爷爷冯玉祥，但从人们口口相传的故事中，她无时无刻不感受着祖辈与父辈一脉相承的爱国情怀。

　　|作者：咖喱

　　|编审：苏睿

　　昨天全国政协开幕会上的一分钟默哀，饱含了对疫情中逝去生命的尊重。这个环节的安排，不是临时起意，而是3个月前就已经开始筹划。

　　政协委员冯丹龙就是这个提案背后的发起者。

　　上一次全国政协委员集体默哀是在6年前，为了在昆明“3·01”严重暴力恐怖事件中遇难的群众而发起。今年2月19日，在看到疫情中很多一线医护人员牺牲、病患离去后，冯丹龙果断递交提案，希望在今年的大会上增加默哀环节。

　　提案通过，落实迅速。

　　·21日下午举行的全国政协十三届三次会议开幕会上，国歌奏唱完毕，会场所有委员再次起立默哀一分钟。

　　敢于直言不讳，做事不拖沓，冯丹龙的行事风格一向如此。

　　作为爱国将领冯玉祥将军的孙女，她身上的果敢不止于此。她是中国第一代MBA学员，改革开放后第一批进入外企工作，之后凭借惊人的勇气在美国国会山发表演讲促成中美经贸合作，又在近十几年的时间里，以一腔忠胆不断为祖国发展建言献策。

　　文科生跨界成中国第一代MBA

　　冯丹龙1959年出生于山东青岛，父亲冯洪达是冯玉祥将军与新中国第一任卫生部部长李德全所育的最小的儿子。

　　·冯丹龙的爷爷冯玉祥和奶奶李德全。

　　父亲冯洪达在赴苏联学习海军航海指挥专业之后，回国为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事业贡献了毕生精力。冯丹龙的弟弟子承父业，也早早选择了当兵，目前是海军副司令员。

　　冯丹龙的经历则更曲折一些。她在1976年参加工作之初，成为烟台毓璜顶医院的一名护士。

　　当年，唐山大地震发生后，一部分高位截瘫病人被转到了冯丹龙所在的院区。一个年仅17岁的姑娘，要照顾一个病房里的8个男病患，还要保障病人的安全，难度可想而知。

　　那段时间，冯丹龙每天提着一根棍子值夜班，下班后再骑45分钟的自行车回家。凭借”将门之后“的英气，她硬是挺过了那段艰难的时光。

　　1977年高考恢复，冯丹龙和许多同龄人一样开始复习。

　　爷爷冯玉祥对家中后人的教育问题一直格外上心。冯丹龙的大伯冯洪国14岁时就被送往苏联中山大学读书，19岁又赴日本士官学校学习炮兵专业；二伯冯洪志12岁时就和姐姐冯弗伐一同赴苏留学，后转入德国柏林工业大学攻读机械；冯丹龙的父亲冯洪达也曾于1948年入苏联列宁格勒大学学习，后转入苏联巴库海军学校学习航海指挥专业。冯玉祥将军给孩子们的家书中，封封都谈到了国危民困，鼓励青年人图强救国。

　　·1936年拍摄于南京的全家福 , 前排左起：五女颖达、冯玉祥、幼子洪达、李德全、六女晓达；中立者：四女理达；后排左起：次子洪志、三女弗矜、长女弗能、二女弗伐、长子洪国。

　　爷爷对年轻人读书的执著，在冯丹龙心中烙下了很深的烙印。

　　为了有充足的时间复习备考，她从护士转为电工，一门心思备考。

　　然而，在那个特殊的年代，政审仍然是录取的第一要素。连续几年落榜的冯丹龙没有放弃，终于在1981年被山东大学外语系英美语言文学专业录取。

　　1984年，中美两国达成协议：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培养高级工商管理硕士（MBA），并在大连理工大学设立了MBA预备班培训中心。

　　刚刚大学毕业的冯丹龙被分配到大连理工大学做英语老师。授课的同时，她也萌生了报考MBA的想法。

　　尽管有人担心她出身文科，想考MBA难于登天，但通过半年多没日没夜的恶补，这个没学过高等数学的文科女生，竟然考上了美国纽约州立大学布法罗商学院，成为我国第一批MBA学员。

　　·1988年，冯丹龙MBA毕业。

　　美国国会演讲打破偏见

　　1988年底，国内留学热潮正盛，完成学业的冯丹龙却毅然选择回国。

　　第二年，她在《大连日报》上看到一则英文招聘广告，美国药企巨头辉瑞制药要在大连投资建厂，广纳贤士。

　　冯丹龙随即投递了简历，留美的经历、MBA的学历、当过护士的背景，都成为她的加分项。很快，冯丹龙成为辉瑞中国的00001号员工。

　　·冯丹龙在辉瑞中国的工卡。

　　如今，辉瑞制药已经发展为全球最大的研发型制药公司，冯丹龙作为中国首号员工，从总经理秘书到企业事务部总监，踏踏实实走了30多年。

　　在这期间，冯丹龙最大的一次壮举至今令人印象深刻。

　　2000年，中国加入WTO前夕，美国白宫与国会之间就是否给中国永久性正常贸易关系地位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由于事关美国制药业在中国的发展，美国制药研究及生产协会负责人之一白文东，找到了辉瑞中国的冯丹龙，希望她可以赴美演讲，游说议员。

　　深知事关重大，冯丹龙二话没说就接下了这项任务。

　　2000年5月2日，她飞抵纽约，第二天便来到华盛顿，提前拜访几位持不同态度的美国国会议员。

　　·冯丹龙与会议组织者合影。

　　5月5日上午，在美国国会山会议室，面对40多名民主党和共和党议员代表，冯丹龙用流利的英语开启了她的演讲。

　　她说：“昨天你们有人问我知不知道因特网是什么，我告诉他，辉瑞中国的员工拥有和美国员工同样的办公环境和条件，无论在办公室还是家里都能登陆因特网。几周前，我还在北京的办公室通过百老汇的站点预订了纽约的戏票。”

　　机智的开场，让现场发出一片惊叹声。由于信息的闭塞，很多美国人对中国心存误解，甚至不知道中国有计算机，不相信在中国也能上网。

　　一位议员提出：“你能说出百老汇订票站点的网址吗？”冯丹龙一字不差地给出了答案。

　　·冯丹龙在美国国会演讲现场。

　　接着，她以个人的经历来讲述中国过去二十多年的发展变化。从她高中毕业到山村插队，到在医院做护士，直至后来考上大学，赴美留学，进入辉瑞中国，她认为自己的经历就是“中国发展的缩影”。

　　最后，她谈到了个人对中国加入WTO的看法，“1999年，中美签署了中国加入WTO的双边协议，相信中国加入WTO将给中国的企业家和外国的投资者带来同样的机遇和挑战，将给中国和外国的制药厂带来双赢的环境，将使每个公司在一个相同的条件下竞争。辉瑞中国的发展就是双赢的最好例子。”

　　作为唯一一名来自中国的女性代表，冯丹龙充满激情的演讲打动了在座的所有人。

　　经过多方共同努力，最终，美国国会以237票对197票的表决结果，通过了对华永久正常贸易关系议案。

　　·媒体对于冯丹龙国会演讲的报道。

　　冯丹龙在美国国会山不卑不亢的表现，尽显“将门之后”的气度。而就在50多年前，同样是在国会山，她的爷爷冯玉祥为了反对蒋介石独裁统治，反对美国扶植蒋介石打内战的政治态度，在华盛顿国会山上发传单、资料，作演讲。

　　为了民族利益奔走，爷孙两代一脉相承。

　　·1948年，冯玉祥在美国街头公开演讲。

　　“政协世家”传承不息

　　近十几年间，冯丹龙先后担任过大连市政协常委、上海市人大代表、全国政协委员，一直在为祖国建言献策。

　　细数冯丹龙的家谱，三代人中共有十多位曾担任全国及省市政协委员，可谓十足的“政协世家”。

　　其中最知名的莫过于她的爷爷冯玉祥将军。

　　1948年5月1日，中共中央发出“五一口号”，号召“各民主党派、各人民团体及社会贤达，迅速召开政治协商会议，讨论并实现召集人民代表大会，成立民主联合政府”。当时远在美国的冯玉祥将军是第一个响应中共号召，决定回国参加政协会议的民主人士。

　　1948年7月31日，冯玉祥摆脱特务的监视，带领全家登上“胜利号”，率先踏上奔向新政协的征途，不料却在黑海不幸遇难……

　　奶奶李德全接棒，火速回国，在东北解放区哈尔滨积极投入和参与到建国大纲的筹备工作中。

　　·李德全

　　1949年3月，李德全出席中国妇女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当选为全国妇联副主席。9月，她参加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届全体会议，10月被任命为中央人民政府政务院文化教育委员会委员、中央人民政府卫生部部长。

　　·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次全体会议场外合影，第一排左起：何香凝、宋庆龄、邓颖超、史良；第二排左起：罗叔章、蔡畅、丁玲；第三排左起：李德全、许广平、张晓梅，曾宪植。

　　冯丹龙的外公余心清是第一、二、三届政协委员，北京市政协第一、二、三、四届副主席；她的外婆刘兰华、二姑冯弗伐、四姑冯理达、姑父罗元铮、父亲冯洪达、母亲余华心、叔父冯宏顺、叔父冯宏谦都曾担任过全国或地方政协委员。

　　“效力政协”仿佛成了冯丹龙的家族事业，世代传承，也让她激情满满。

　　在医药行业摸爬滚打了20多年，她的提案、意见建议也大多集中在健康领域。

　　2009年还是上海市人大代表的冯丹龙，就参与了原《上海市公共场所控制吸烟条例》立法的过程，提出了“无烟世博”的理念。2013年作为全国政协委员，冯丹龙提出“无烟两会”，呼吁公共场所全面禁烟，也主动和国务院法制办做了多次沟通。2015年的全国两会正式开始践行“无烟”规定。2016年两会期间，针对公共场所控制吸烟问题，冯丹龙又提交了6份提案。

　　此外，她一直关注特殊药物纳入医保、药品上市许可持有人制度等议题，不断提出有建设性的提案，为“健康中国”的实现奋力奔走。

　　·2018年首批“静安区优秀人才命名表彰大会”上，冯丹龙获奖。

　　冯丹龙没有见过爷爷冯玉祥，但从人们口口相传的故事中，她无时无刻不感受着祖辈与父辈一脉相承的爱国情怀。

　　“少小即怀报国志，毕生几曾敢息肩。”这是冯丹龙的理想，也是让她使命不怠、初心不改的意志源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