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湖的地方便有藕,湖北作为千湖之省,水系发达,加上湖底肥沃的淤泥,自然就生出了全国闻名的藕。大多地区都有食藕的习惯,却只有武汉一年四季都把藕安排得明明白白。
头年冬季留在湖里过冬的藕,次年春末夏初冒出嫩茎,便是藕带。幼细纤长的藕带白中带黄,夏季雨后会出现在菜场硕大的塑料盆里。
《本草纲目》中对藕带有记载,“五六月嫩时,采为蔬茹,老则为藕梢,味不堪食。”连李时珍都认可食藕带要及早,所以藕带的价格再高昂,都是菜场的抢手货,去晚了就没得了。
一盘酸辣藕带的地位不亚于油焖大虾,它是武汉人夏天的挚爱,也是招待外地友人的标配。
初次品尝的人总是充满好奇,夹起一筷子斜切成段的藕带,能看到多孔的截面,像微缩版的藕。藕带确实是幼年版的莲藕,只是口感更脆嫩。送入口中,脆是牙齿与藕带碰撞的第一印象,酸与辣是侵袭味蕾的敲门砖。
藕带上市短暂,前后不超一个月,聪明的武汉人就做成四季可食的泡椒藕带,与鸡胗爆炒,双脆出击更为致命,泡椒味的芡汁裹紧食材,即使辣得呛鼻,却停不下筷子。
待到藕带退场,夏天仍很漫长,武汉人的餐桌离不开藕。这时,便轮到脆藕登场。藕分9孔和7孔,9孔藕水分含量高,入口脆脆甜甜,拿来凉拌或清炒是不错的小菜。
脆藕的高光时刻,我投给干煸藕丝,其貌不扬却惊艳四座。第一次吃干煸藕丝,它就取代辣条成为我心中上瘾零食No.1,连续一个月里吃十次的壮举,至今仍是武汉朋友的笑谈。
干煸藕丝的藕切得与快餐店的薯条尺寸相近,口感上却胜出一筹,经过复炸的藕丝口感酥脆,在经历了与辣椒、花椒、白芝麻和葱段的翻滚后,每一根藕丝入口都有椒、麻、香萦绕舌尖。
复炸到位的干煸藕丝,即使凉了也是根根分明酥脆,作为看球赛、追剧、喝酒的零食,再适合不过。一根根送进嘴里,吃空了一盘才反应过来,咳,妥妥减肥路上的绊脚石。
秋天一过,武汉人就惦记着煲藕汤了。武汉人平日说的“粉藕”,也就是7孔藕,淀粉含量高,久煮绵软,和排骨、猪弯弯(膝骨)、蹄花、腊鸭这些油脂丰富的肉类都是绝配。
即便饭店和宵夜摊在秋冬都有售卖藕汤,可武汉人还是最认自家煨的汤。排骨藕汤的原料并不复杂,除了藕、排骨和姜片,再无多余配料,红枣、枸杞这种煲汤万能配料,在排骨藕汤面前是被不屑的。
同样的粉藕,同样的精肋排,高压锅焖出的藕汤却不入流,铁锅煮出的红黑色的藕汤更是不及格。
讲究的老武汉家中,都有个用了十几二十年的老式砂铫子,年年煨汤,已经覆上了一层猪油,清水入铫也自带肉香。有了铫子还必须搭配煤炉,先搬到室外空地,点燃蜂窝煤丢进去,文火慢熬数个钟头,才能获得一份油脂遍布汤面、香气四溢馋哭小孩的醇厚藕汤。
喝汤的人,看得见的是铫子里咕噜咕噜的藕汤,喝进去的却是亲人付出的时间与耐心。武汉人不擅表达温情,不抖狠(装凶)就不会讲话了似的,一碗藕汤便是他们给出的真切关怀。
对离乡游子如此,对客人也是。武汉作家方方曾这般写道:“武汉人待客热情,有客人来坐,无意吃饭,主人往往不是拿小点心或水果待客,很可能会端上一碗排骨藕汤,让客人喝得惊喜交加。”
若是去武汉人家里作客,对方端出一碗藕汤,无需多说,他对你的情谊尽在汤里。就像在东北,小鸡炖蘑菇这种“硬菜”只会拿来款待“老铁”。
喝藕汤时,定要撒上大量胡椒粉和细细的葱花,盐不用多,少许提味,藕汤的鲜在三者作用下被最大限度激发,一碗下肚喝得大汗淋漓,若有头疼感冒也都好了半截。
武汉人对圆子甚是喜爱,置办年货时更是少不了。汤逊湖洁白的鱼圆子适合漂汤,黄陂的肉圆子可以拿来与素菜同炒,炸得焦焦脆脆的藕圆子和藕夹一样,趁热上桌,立马就被瓜分殆尽。
制作藕圆子没什么难度,配料时备好的莲藕,最好一半切颗粒,一半剁碎成馅,加入淀粉和调料就可入油锅。等到藕圆自己逐个耐不住寂寞浮出油锅,色泽金黄,就可以出锅装盘。
藕圆子的诱人之处,有一半来自油炸时的香气,在锅里浮沉的藕圆子成功在嗅觉上勾引起了食欲,与油脂亲密接触后的藕圆,虽未放肉,却有肉香。一口咬下去,门牙先体验到的是酥脆,忍着烫继续往嘴里送,便能吃出丰腴肉香和莲藕的清甜。
冬天过去,就又到了吃藕带的季节。一年周而复始,餐桌上总少不了藕的身影。湖北人离不开藕,就像宿命般的相遇,注定痴缠一生。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