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河北省境内见到的国保单位多数会冠以“河北省人民政府立”,而我们今天看到的义慈惠石柱却标上“河北省人民委员会立”的铭牌,表明这尊石柱1961年第一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的地位。足见他的位置之重、影响之远。
义慈惠石柱刻于公元562年——北齐大宁二年,他记载了发生在公元524年六镇鲜卑针对迁都洛阳后中央鲜卑的叛乱。中央军镇压住六镇后,紧接着河北流民起义再起,权臣尔朱荣趁机发动“河阴之变”,将洛阳一干鲜卑贵族功勋等数千人狂杀,从而牢固掌控北魏政权。在随后与义军首领葛荣(本姓贺葛氏,鲜卑族)的征战中,尔朱荣亲率一堆猛人——候景(羯族人,后投降南朝梁,因不满梁武帝与东魏讲和,发动候景之乱,净杀江南士族,饿死梁武帝)、高欢(字号贺六浑,鲜卑化汉人,东魏实际掌舵者,他的一群儿子后来建立北齐)、宇文泰(汉化鲜卑人,西魏政权实际掌权者,北周政权奠基人)等以少胜多尽歼义军主力。这场轰动全国的河北流民起义在公元528年被彻底镇压,最终平叛有功的人几乎都是起初的叛军首领,可见当时的社稷乾坤已经多么地混乱不堪。
北齐石柱位于定兴县石柱村西北一高台上,北距易水河250米。高台上原建有沙丘寺,现存石碑两通为证(一明一清)。北魏末年起义失败后,河北定兴当地百姓收拾义军残骨埋葬,并立木柱作为标志。三十多年后,北齐统治者易木制为石质,在高大挺拔的柱身上铭刻约3400余字的“標異鄉義慈惠石柱頌”,记载起义、藏骨、立柱的过程,额首九个大字接下来的文字是“元造義王興國義主路和仁”,题额左下方雕刻“大齊大寧二年四月十七日”的字样。再往下是各位施主的情况以及详细铭文。这颗石柱一直风雨裸露1400多年,直到2011年才加亭予以保护。
据史书记载,杜、葛起义失败后,义士王兴国等人收拾义军及百姓残骸,不辨男女,不究姓名,合葬一处,情同乡里,称为乡葬,此为“標異鄉”之意。“负釜提壶,共设义食以拯饥需”,为桑梓服务者,称为义食,后建义堂,视为乡义,此即“義慈惠”由来。
据县志所述,北齐石柱颂分书在石柱村,高一丈九尺,上有石像及题名,下层四正四隅遍刻文字,无撰书人姓名。石柱分柱础、柱身、柱屋三部分,柱础为覆莲形状,柱身两石拼接,上部为四方形,下部为八角形(相当于四边形加四倒角),柱宽约莫在0.8米左右,柱上平放石板加建石屋。
当地政府在上世纪末曾修整过石柱,并立《翻修石柱記》碑铭记,碑记中所载始末与百科及史料中略有出入。“溯石柱之建,起於義葬,蓋北魏末杜、葛農民起義,戰後骸骨遍野、百里絕煙,義士王興國、田市貴等自起大慈之心,驅車歷境、拾諸離骨。不辨男女老幼,不究鄉里姓名。合葬於此,是以義葬。始於亂,定義食。繼其後,武定二年(公元五四四年),為法師別立清館,依官道建新堂。天保十年(公元五五九年)奏聞,河清二年(公元五六三年)權立木柱,天統三年(公元五六七年)改建石柱,迄今一千四百餘載。近年鋻於頌文漫漶,柱身傾斜日甚。縣政府協文化局幾經呈請國家文物局修整。終於一九八九年獲准撥款並委省級高級工程師制定方案,由縣組織科学施工,除基石易新外,餘皆原件。中經精細拆裝,毫無損傷。方位、高度如初,還柱煥然若新。工程始末,上下戮力,不避寒暑、不捨晝夜。歷時十五?月,於一九九一年十一月底安全竣工,且經國家局驗收核准,為激勵後世特立此碑。以銘記整修用心良苦,亦冀後人繼踵,令其永葆雛然,珍奇恒存。定興縣人民政府,公元一九九二年元月 日立。”
义慈惠通高6.65米,柱础莲座包括方台、枭线、覆莲三部分。柱身高4.5米,用两段浅棕色石灰石垒接而成,自下向上逐渐收小,每高一米,收约2.5厘米。柱上部约于通高四分之一处,东南、西南两隅角为了刻字未削边棱从而形成平面。石屋面阔三间、进深两间,单檐四阿顶小屋(即庑殿顶)。石屋刻出屋顶、檐椽、角梁、斗、阑额、柱子,前后当心间刻火焰龛门、佛像,两次间刻出方窗。柱身与石屋间盖板的底面,刻莲瓣、圆环、古钱及花果等造型纹饰,不致单调乏味,雕刻尤为精美。
初见义慈惠石柱,足以领略刻石之最。称他为中国最美,亦当之无愧。石刻文字眉清目秀、俊逸洒脱、硬朗通神、婀娜多姿,一反大众心中扁平粗壮的魏碑印象。更是对清朝碑学兴起后一种用“刷子刷写”魏碑的讽刺。
历代农民起义总是标榜“因活不下去,故起义反抗”的所谓正当理由,行军途中一路劫掠,带来的没有建设,只有毁灭。葛荣义军专事屠杀掳掠,攻陷沧州后,当地百姓被杀十之八九。“桑乾為虜馬之池,燕趙成亂兵之地。士不耘耨,女無機杼”。葛荣百万之众在河北平原游荡就食。这些部落首领狭隘地认为,正是由于孝文帝迁都洛阳后的汉化改革造成他们的窘迫,因此这些暴虐者们极为反感厌恶汉人的制度习俗,但由于六镇接连河北的叛乱已经对平原地区破坏极深,不可能有足够生产力养活这群袖手坐食不劳而获的人。所以他们只能像“逐水草而居”的游牧民族那样做“流民”,明代污蔑起义军“流匪、流贼、流寇”就是这意思。我们唯物主义的的历史观曾一度承认这些农民政权的正义性,然而历史的真正事实是,即使距离我们比较近的明末李自成张献忠农民起义,他们的哲学就是“只有抢劫为富不仁的人才能活下去,那些拥有我们所没有的应该下地狱”。很多人总认为这是满清朝廷故意抹黑起义军的行为,其实这只不过是清廷的“锦上添花”而已,难道对于那些王朝贵族、士族乡绅不分男女老幼的统杀,这种起义军暴行不该受到天谴吗?同族尚且如此,何况异族乎?那种“杀伐有度、慎杀戒杀”对他们来说不过就是笑话。我们的历史教科书称其为“农民起义的局限性”,这局限确实够全面的。历朝历代一旦遇到动乱,民族便会暴露残酷的一面,自相残杀,互为鱼肉。幸好天不绝炎汉,总有有德者,定乾坤、安社稷、平天下。
南北朝时代,天下为权贵者主宰。南朝门阀制度深厚,九品中正制盛行。北方胡人政权依然在半奴隶半封建制度间挣扎。统治阶级总为一己私利挑起祸端,为了所谓的江山永固而致黎民百姓于不顾。河北地区不幸地处在流民与官军冲突的前锋。石柱立后的一千多年间,他又见证了无尽的动乱,我们沉下心来仔细盘算,石柱所建的意义不正是对施暴者的救赎及对罹难者的祈福吗?
我们姑且可以把他当作遇难者纪念碑,以此告诫后人:珍爱团圆 远离祸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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