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世纪英国饮茶杂论：莱特森的实验解救了异质文化的“危机”

英国社会关于饮茶功效的争论

在相关历史条件促成之下，来自中国的茶在英国社会逐渐流行开来，但是其传播过程并非一帆风顺，因为“文化的交流绝不是直线的，而是非常复杂、曲折的”随着饮茶在英国的日益传播，各种人士尤其是医学界人士就饮茶的功效问题互相辩驳，产生了激烈争论，引起了社会的广泛关注。

中国茶

异质文化的“危机”

18世纪初，作为异质文化的茶文化尚颇得英国人好感。威廉三世的宫廷牧师奥文顿认为：茶能预防痛风、帮助消化、增强食欲，更为重要的是它能振奋精神，使迟钝的思维得以激活。人们不一定对此说法完全赞同，但对茶的总体评论仍比较积极。比如小册子《武夷茶的不稳定性》也认为，茶具有多种功效，可以治疗肺病与体虚，能够延缓衰老。但随着茶的日渐流行，反对饮茶者也开始积极宣扬“饮茶有害论”，不断出版小册子进行鼓动。

小册子《论茶的特性、用途以及滥用》即是其中的代表。该书认为，疑病症是近年新增疾病，疾病之源在于人体的改变，而对身体产生影响的自然因素不过空气、水源、饮食等，饮食为其中最大的变量。“在我们的饮食中的多种新鲜物中，有一种似乎是导致患疑病性失调的主要根源—它广为人知的名称就是‘茶’。”

茶田

书中对饮茶引发疾病的原理给以论述：首先，茶会将人的血液稀释到能够引发疾病的程度，因为茶能够振奋精神与增加尿液分泌均以稀释血液为前提；其次，茶会导致血液衰弱不堪、缺乏元气，从而引发有关疾病；最后，茶会引发多血症从而导致相关疾病。随后又分析正是上述状态导致了疑病性失调。“饮茶有害论”并非个人偏见，而是当时英国部分医学界人士的共识。

托马斯·肖特对此有所概括：有人认为茶无法防止疾病的发作；有人将茶的积极影响归因于泡茶的热水；有人质疑茶的功效纯属吹嘘，目的在于推进茶叶进口，增加商人的利益。他随后又罗列了有关饮茶功效的资料。为了解决这一问题，肖特亲自进行研究，认为茶中含有油物质、盐物质等多种成分，对治疗头部不适、全身僵硬症、肺病、咳嗽、血稠、精神不振、弦晕、眼花等均有效果。

冲泡茶水

尽管如此，肖特认为，针对饮茶功效的质疑并非妄言：神经较为敏感者饮用绿茶特别是红茶后会呈现颤抖症状；由于黏液而引发肺部通气不畅时，不宜饮用武夷茶；呈现水肿、多痰症状者饮用武夷茶会导致情况恶化；脾脏、肝脏、胰腺及其他内脏器官存有功能障碍者不宜饮用武夷茶；长期患病尚处于康复过程者不宜饮用绿茶；胃极为敏感者不宜饮茶；某些肠黏膜极薄者饮用绿茶特别是很浓的绿茶易导致不适；患有肠绞痛疾病者饮用绿茶会导致病情恶化；身体瘦弱者、懒散悔怠者、过度劳累者不宜饮用绿茶。

肖特对于饮茶功效这一问题的态度极为严肃，既通过实验分析其成分并据此说明茶的功效，同时也非常谨慎地指出了多种不宜饮茶的情况。他对茶的功效问题并非一味肯定或否定’而是科学合理地指出了其功效与局限。或许是因为饮茶辩论激发的热情影响了人们进行理性思考，肖特的观点并没有被时人接受，双方继续争论甚至表现出过激的倾向。

18世纪英国

约翰·麦克马斯旗帜鲜明地批判了反对饮茶者，表示不相信任何人能证明饮茶有害。西蒙·梅森则认为：茶具有镇定作用，有助消化、剌激分泌、增强肠道活力等功效，但并不需要重复那些对茶的赞美，因为其功效已经被夸大。退而言之，某些欧洲植物也具有此等功效，茶影响甚大是因为诗人的过度偏爱！

瑟詹对梅森所持看法非常不满，认为梅森提到的茶的特性纯属虚构，茶对于健康并无益处，随后即开始详述其危害：首先，饮茶导致胃气痛；其次，饮茶会造成精神忧虑，心脏部位出现压迫感；最后，饮茶会导致浑身战栗。

但事实上很多饮茶者并没有表现出上述症状，瑟詹认为：饮茶时人们常常添加牛奶、奶油、糖与黄油，添加物可以在短期内防止病症发作，但就长期而言，这些病症在某些人身上必将发作。对于有些论者将饮茶的负面影响归咎于水，瑟詹认为：使用相同的水泡制鼠尾草或者其他为欧洲人所熟知的饮品，不会产生与饮茶相似的有害影响。

饮茶的欧洲人

言外之意，还是茶本身对人体有害。瑟詹对饮茶持全面否定态度，其中所列举的饮茶造成的病症是否属实对此，宗教家约翰卫斯理与社会改革家乔纳斯汉韦的自述提供了佐证。根据卫斯理的自述，他年轻时曾经出现“手颤症”，“难以想象是什么因素导致手颤，中止饮茶约两三天后此现象即消失。……这是茶所造成的自然结果之一’大量而频繁地饮茶时尤其如此”。他后来发现伦敦很多人患有类似病症，认为这也是饮茶导致的恶果，所以积极鼓动戒茶。

莱特森的实验

约翰 卫斯理

汉韦认为，茶这种热饮料使人有悖于自然，使得女性毫无生气并饱受女性疾病困扰，饮用加糖的茶水导致年轻人容易患上坏血症和炎症。汉韦甚至将茶与杜松子酒相提并论，痛斥“杜松子酒和茶糟蹋了多少人啊！”约翰逊博士则针对汉韦进行了反驳’不相信饮茶能够导致各种疾病，认为这是不健康的生活方式所致，汉韦的指责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愤怒的激情而导致的夸大。有关饮茶功效的争论旷日持久，约翰·莱特森最终担当了终结者的角色。莱特森就争论原因给予了分析：“仅就个体而言体质存有差异，饮茶产生的影响必然不尽相同，这是世人对茶看法不一的根源。”他认为基于个体经验进行判断并不合理，所以自己通过实验的方式进行了深入研究：

• 实验一，将相同的牛肉分别置于茶水与清水中，结果清水中的牛肉最先腐坏，他认为结果表明茶具备防腐功效；
• 实验二，将相同数量的含铁的盐注入不同的绿茶、红茶茶水中，结果数种茶水变为深紫色，他认为这表明茶具有收敛止血功效；
• 实验三，分别将清水与茶水注人青蛙腹部，结果清水导致青蛙失去感知与运动能力，茶水则没有产生明显的不良影响。作者没有对该实验给出解释。笔者认为，其意在证明茶水对动物机体并无损害。

随后，他又总结了有关饮茶有害的说法，比如胃肠疼痛、身体颤抖、精神亢奋、神经过敏等，认为将此都归咎于饮茶或许值得怀疑。最后莱特森认为，“如果饮用者并非过于敏感的体质，饮用时茶水的温度并非过高，饮用茶水的量并非过多，那么茶水或许胜过用任何已知其他植物所泡制的水”。莱特森通过系列实验的方式论证了茶的功效，同时指出部分人群不宜饮茶，其观点获得了广泛认可，有关饮茶功效的争论就此基本平息。

饮茶文化

综而观之，17世纪中期至18世纪初，英国人对饮茶的评价较高甚至存在过度拔高的嫌疑，该做法在促进茶在英国传播的同时，也导致强烈的不满与反对，从而造成18世纪支持者与反对者就饮茶问题展开激烈争论的局面。该争论体现了在饮茶功效问题上的认识歧异，同时也夹杂着主观武断式的刻意攻击，而这种攻击的背后似乎另有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