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小人，远贤臣”，一代昏君的自我救赎

前言

亲贤臣，远小人，此先汉所以兴隆也；亲小人，远贤臣，此后汉所以倾颓也。
——诸葛亮《出师表》

诸葛亮在《出师表》中劝谏蜀汉后主刘禅，说先汉（西汉）之所以兴隆是因为历代皇帝亲近贤臣，疏远小人，而后汉（东汉）之所以政治败坏是因为历代皇帝疏远了贤臣，亲近了小人。

那么到底东汉朝廷中谁是贤臣？谁又是小人呢？

诸葛亮：亲贤臣远小人

贤臣究竟是什么人？

在东汉所谓贤臣其实就是氏族，这些氏族的前身就是西汉的豪强。这些豪强从“文景之治”时期逐渐崛起，他们兼并土地，收纳逃户，给西汉政府造成了严重的威胁。到了汉武帝即位，立刻开始着手对付豪强，汉武帝将天下豪强迁往茂陵集中管理，并改革经济制度打击了豪强们赖以生存的商业体系，致使豪强集团遭到重创。

汉武帝之后，西汉的豪强逐渐开始自我救赎，他们入仕为官，融入了西汉的官僚体系，逐渐发展为官僚豪族，再次影响了整个国家。王莽篡位后面对豪强集团，开始改革国家体制，试图从体制上解决豪强问题，但豪族集团联合他们的代言人——刘秀，推翻了王莽政权，建立了东汉，刘秀成了东汉光武帝，并把大汉的首都从长安迁到了豪族的大本营洛阳，从此朝廷和豪族融为一体。豪族由此开始控制朝廷。

豪族进入朝廷后逐渐儒家化，掌握儒家文化的豪族发展成为大氏族，他们就是后来控制隋唐政府大门阀世家的前身。这些大氏族有权、有势、有钱，影响着国家的经济、税收、户口、财政。皇帝的权力被极度弱化。氏族还控制和垄断着舆论，轻易定义皇帝是昏庸还是贤明。

从豪强发展成氏族

汉朝选官是察举制，察举制选拔官员的权力也掌控在这些大氏族手中，这些世家大族又互相通婚联姻，形成了盘根错节的政治关系网络。没有肱骨之臣的皇帝，在朝廷上的发言权和掌控权都受到极大的影响，一言一行都受大氏族控制。

那么皇帝可以从民间选拔氏族之外的人才为自己所用么？很困难，因为东汉的时候虽然纸张已经发明了，但是印刷术还没出现，书籍需要手工抄写，知识的传播效率还很低。所以平民布衣子弟几乎没有受教育的机会，也承担不起教育的费用。知识文化都还掌握在大氏族手中。只有到了宋代之后，印刷术大规模发展，书籍成本下降到平民可以承受的情况下，民间才踊跃出那么多人才。

印刷术未发明——知识掌握在氏族大家手中

小人又是谁？

东汉开国的前几位皇帝还是比较有能力的，基本还可以和这些大氏族共治天下，互相制衡。但东汉中后期的皇帝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不可能有丰富的政治经验，这个时候大氏族已经发展得更壮大了。双方力量均衡被打破，皇权被制约得越来越厉害。

皇帝如果不想垂拱而治，而想从大氏族手中夺回自己的权力。那么只能找一些支持自己的人来抗衡大氏族。这个时候控制舆论的大氏族就把皇帝的这些支持者叫做“小人”了。所以小人就不是现代语言中指一个人的道德品质了，而是指皇帝身边的人。

那么这些皇帝的支持者都是些什么人？这些人基本都是宦官和外戚。宦官太监和外戚（皇后或太后的家族）所有的荣华富贵都来源于皇帝，所以他们是皇帝天然的支持者。部分外戚甚至就是来源于大氏族，这个时候外戚掌握了比普通氏族更多的政治资源，所以也不断扩张自己家族的权力，于是外戚就往往从大氏族集团中脱离出来走到了大氏族的对立面。

这样，东汉中后期，皇帝、外戚、氏族、宦官互相制约，互相攻伐，东汉政治败坏由此开始。

东汉后期外戚、太监轮番专权

贤臣与小人的搏杀

关于贤臣和小人的相爱相杀，我们举个典型的例子。东汉本初元年（公元146年），汉质帝驾崩，当朝梁太后的兄长、大将军梁冀迎宗室子弟刘志入宫为帝，这位刘志就是历史上著名的昏君汉桓帝。

当时汉桓帝只有15岁，所以梁太后临朝听政，实际军国大权则掌握在外戚梁冀手中。梁冀即是氏族又是外戚，位极人臣，权倾朝野。他不仅专横跋扈，结党营私，还任人唯亲，大肆将官爵给予亲族。梁氏一门，九人封侯、三位皇后、六位贵人、两位大将军，女人拥有食邑称君七人，娶公主的驸马三人。其余担任卿、将、尹、校尉一共五十七人。

汉桓帝做了十三年傀儡皇帝之后，已经对梁冀忍无可忍，于是找到了氏族和外戚之外的第三股力量——宦官，延熹二年（159），宦官集团诛杀了大将军梁冀，并翦除其党羽，牵连处死及免职者数百人。其家产没收变卖合三十余亿。

从此开始宦官集团替代外戚掌控了整个朝廷，多个宦官封侯。宦官集团解决了外戚之后，开始对氏族集团进行清洗。最终导致延熹九年（公元166年）的党锢之祸，200余人被捕入狱。宦官掌权后比外戚更专横，公开卖官鬻爵，政治愈加腐败。

眼看宦官集团做大，汉桓帝又扶起新的外戚来抑制宦官。

史书上记载东汉后外戚和宦官轮流专权，致使朝廷混乱不堪，但其实这些不过是皇帝利用外戚和宦官与大氏族互相争斗的结果。

能够利用多方力量互相搏杀而从中获利，说明汉桓帝这个昏君不但不傻，还很聪明。桓帝在位时间仅次于光武帝刘秀，不仅诛杀外戚、压制豪族和宦官，在任期间还用段熲等名将平定了百年羌患，安定了四周边境。

汉桓帝刘志（剧照）

但这样的聪明只是争权夺利的小聪明，国家在不停的内斗中消耗殆尽。东汉末年朝廷腐败、宦官外戚争斗不休、边疆战事不断，国势日趋衰弱，到了汉灵帝时期天下大旱，农民颗粒不收，但朝廷赋税不减，民间老百姓困苦不堪。

于是，“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的口号振聋发聩、响彻天下。走投无路的贫苦农民在巨鹿人张角的号令下纷纷揭竿而起，他们头扎黄巾向官僚地主发动了猛烈攻击，并对东汉朝廷的统治产生了巨大的冲击。这次起义史称“黄巾起义”，是中国历史上规模最大的一次宗教形式组织的民变。东汉末年的乱世由此开始。

黄巾起义开始后，皇权崩溃，外戚和宦官也失去了依靠，大氏族集团却依旧掌握着实力，于是这些贤臣们借着起兵勤王的名义开始拥兵自重、逐鹿中原。

大氏族的代表如四世三公的袁绍、袁术；公孙世家的公孙瓒；江南豪门孙坚，宦官集团出身的曹操；宗室出身的刘表、刘璋、刘备。一个个英雄在史书上粉墨登场。黄巾起义最终以失败而告终，但军阀割据、东汉名存实亡的局面也无法阻挡，历史走向了三国魏晋。

东汉末年黄巾起义

结语

铁打的氏族，流水的皇帝，从两汉、魏晋南北朝直至隋唐，改朝换代不断，但大族世家如太原王氏、琅琊王室、清河崔氏、陈郡谢氏等等氏始终是天下最有权势的力量，他们不仅掌控着朝局变化，甚至引导着改朝换代。

直到宋代造纸术和印刷术成熟，书籍和知识的传播效率提升，科举制度才真正成为了朝廷选拔人才的主要渠道，平民出身的官员才成为朝廷中的中坚力量。

终结汉朝的曹丕（剧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