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阳最近的一段历史烟云莫过于大明王朝的遗落,尚存一席之论却婉约于古城地方史志,在那里我辈可以展开联想的翅膀尽情地遨游。那天,空中飘着蒙蒙细雨,打在脸上有种警醒的感觉。骑着千里云驹在古城老巷里穿梭,总是这么不经意地发现未知的真相,而这些真相的背后往往隐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故事。民权街,南阳古城的老巷,过去并不叫现在的民权街,它有一个特定的名称“郾城王府街”,至于之前它叫什么街,不太清楚。但是自从明代朱元璋把他的第二十三个儿子朱桱分封到南阳作藩王以后,区区南阳城,巴掌大的一块地儿,到处遍布着唐定王的后世子孙。以唐王府为中心(今王府饭店大院),城池周围的很多地方都是明藩王朱氏的后代,圈占着一亩三分地,在南阳府作威作福。
那时候,天高皇帝远,朱元璋有26个儿子,在全国都有分封,这些各地的藩王仗着老子的皇权,在地方上把持权政,与官府苟狗营蝇,抢占土地和财产,欺行霸市,弄得民不聊生。明唐王的子嗣,不仅在称呼上有别,权力和地位上也有别。唐王是亲王,与太子平级。亲王的长子世袭亲王的权位,其他儿子都是郡王,如郾城王、新野王等。作为郡王,同样他的长子也可以世袭,而次子以下则可能是镇国将军,镇国将军的次子则是辅国将军,辅国将军以下是尉、使等,总共分六级,非常复杂。亲王的闺女,是郡主,郡王的女婿为驸马,一直到三级,权位显赫。但是无论是亲王、郡王或将军,实际上他们都没有兵权,除非皇帝召见,他们永世不得入京。所以他们就在南阳这座小城里,到处莺声燕舞,寻欢作乐,为所欲为,皇帝亲爹也看不到,更管不着,腐败就这样产生了,所以朱氏江山在南阳没坐多久,九世十一王,最终卷起了规模宏大的农民起义军。
当时郾城王盘踞南阳城西,是唐庄王的庶四子,与唐庄王仅一街之隔,这街称之为郾城王府街,郾城王府就座落于此街的北段。街上原来有座老关帝庙,现在是南阳老法院的家属院。五道庙交叉口往北原来叫回龙街,往南到火星阁这一带,都是郾王府的地盘。1931年,为宣传三民主义才将郾城王府街更名为民权街,沿用至今。民权街南起民主街北到油坊坑,中间与新华东路、联合街相交,全长750米,路宽三米,北段沥青路面,南段水泥路面,街道两边多为民宅,人间烟火缭绕。我们今天讲述的“拱辰台”故事,就发生在这条弯曲的街巷里,与天主堂的仅一墙之隔,每天都可以聆听着唱诗班的合唱声,撞响一次老钟。
我上次采访民权街天主堂主教府时,曾经在这里驻足了一两个小时,与神甫交谈中,巡视了周围的建筑,也只是天主堂才有这么大的实力能建一大一小两座教堂,南侧还有一座六层高的宿舍楼,漆得粉红铮亮,相当炫目。据说天主堂供奉的是耶稣之母玛丽亚,与福音堂大相径庭。天主堂的神甫可以代为教徒祈福消灾,从中收取一定的费用,堂下弟子三千,收入不菲,所以才有眼前的阔绰。而小教堂后侧的里弄,坐落着一座古老而布满尘埃的“拱辰台”,长期因为无人看管,导致近现代损毁严重,部分文物被迫转移他处做纲领性保护。
委实拱辰台被一片散落的民居包围着,在民主街你根本看不到它的任何面目,只有深入小巷,向东行走几十米右拐,才能看到一个红漆大门,门口悬挂一幅招牌,上书南阳市重点文物保单位“拱辰台”,旁边一排绿色匍匐植物沿着砖墙向上攀缘,似是要争取墙头那一米阳光。拱辰台,原是一座鼓楼,主要是起报时的作用。后来在明嘉靖年间,明藩郾城王府的镇国将军朱阙,将高台上的大钟摘除了,取了个文雅的名字“拱辰台”,才改变了它土楼的命运。实际上得了“拱辰台”的称谓后,仍然换汤不换药。《论语》云:“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这就是“拱辰台”的名字来历,喻四方归附之意。也是为了让古宛各地的州县,如众星拱月般护卫着大明江山社稷之一角,千秋万代。
“拱辰台”台高约10米,东西宽17米,南北宽16米,青砖砌筑。有东西石阶可登台顶。台上筑硬山顶房三间,室内供奉祖师铜像(今移存南阳市博物馆)。镇国将军朱阙乃一介武夫,实际上武夫的心思却比文臣还细。当时,台上设置有一尊辰炮,每天按明、午、晚三个时辰点放,鸣炮时声遍全城,为百姓作息报时。更重要的一个原因,镇国将军又熟读经书,识国政、懂孝道,将祖师的雕像龛一样的供着,每天思过提神,履职尽责,所以朱阙相当深得当地民心,南阳城西也一度人丁兴旺,国泰民安。
拱辰台报时最早并不敲钟,而是敲鼓。平日报时,行使的仍是鼓楼的功能;当遇到匪盗则急鼓如雨,向全城军民报警,百姓各守要道,使盗贼始发即就擒。清朝康熙年间,知县纪之健改建拱辰台为文昌阁,供文昌帝君于台上,但人们仍惯称其“拱辰台”。清光绪年间,南阳总兵谢老道将镇台衙门的一尊铁炮运至拱辰台,作为定辰炮,管炮的人叫司炮,又叫司辰。每天按明、午、晚三个时辰点放,炮声隆隆,响彻云霄。晨炮,黎明放炮,唤醒人们;午炮,告示人们下班,准备午餐;静街炮,多在晚上10点以后点放,鸣炮后,街上行人都要归宿,更夫开始鸣锣起更,到次晨明炮响后收更。常年如此,市民据以计时,生活起居十分规律。
新中国成立后,拱辰台上再次悬挂起清同治年间铸造的一口大铁钟,上刻“拱辰望云”,字大盈尺。百姓俗称“标准钟”,每日撞钟报时,人们便渐渐淡忘了它原来“拱辰台”的老名,而呼之为"打钟台"了。一旦发现水灾、火灾,便连击数十次,向人们报警,以利及时消除灾情。
拱辰台有碑碣数通,分别刻制镇国将军自撰的狄梁公《望云瞻怅赋》、诸葛亮《出师二表》、李密《陈情表》等字迹。现仅存《出师表》及《陈情表》二碑,立于卧龙岗碑林。其他各碑几尽佚失。解放后,巷道中曾住着一位风烛残年的李姓老人,守护着这里的青砖碧瓦,但仍制止不了自然的侵蚀和和人为破坏。
实际上在河南项城市博物馆里也陈列有岳飞书写的《出师表》,碑文基本相同,区别在于南阳武侯祠《出师表》碑共计21块,项城博物馆却有22块,何故多出1块?原因在于项城的碑刻在岳飞书写《出师表》的跋后面还有收藏者补写的跋。跋中指出:南阳武侯祠的《出师表》源自袁祠——从项城拓过来的,项城博物馆的碑刻也是借袁祠的拓片刻之,汤阴、南阳、项城加上成都武侯祠的岳飞书前后出师表都源自“袁文诚公督饷关中所得”,上面有“民国元年镇守南阳字样”。孰真孰伪,暂且不论。在同治年间南阳知府任恺的一碑跋语上,清楚的镌刻着:“岳少保书武侯出师二表……谒武侯,寻碑不可得;时勤延访,知碑在江南之彭城,于今甫得之,谨命匠人摩勒于石,借以点缀草庐云尔”。
时间是最可怕的生命,他可以催老一个人,也可以摧毁一座城,唯独不会改变自己。而古老的南阳人,仿佛很早就谙习这个道理,所以把拱辰台当作生命中的榜样和依靠,永远这么“当……当”地响彻下去,伴着晨曦和夕阳,看尽人世凡尘中的每一分每一秒。但是随着时光的荏苒,拱辰台上的大钟兀自被自然消磨得斑驳陆离,拱辰台也披上了褴褛衣衫,在城市石英钟的喧嚣中,渐渐消失在人们的视线里。而古老的拱辰台至今雄姿威仪,站立在古宛城唯一一处制高点上,雕刻着满身的沧桑和记忆。
石阶下,雨水打湿了那一行行深入浅出的脚印,爬墙虎以青翠的茎叶,传递着穿越时空的历史信息,它们今天彰显旺盛,明日跌入破败,来春还会焕发生机。而拱辰台却没有这么幸运,没有人为的动力为其增砖添瓦,恐怕眼前这座古建筑,迟早会湮灭在历史的循序渐进中。今后,其本身依附的特有历史人文气息,只能在故纸堆里去追寻、挖掘、复原,再不是镇国大将军当年站在高台上指挥千军万马那样的气势和魄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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