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年代的清华毕业生,放到任何一个大都市、大企业里,都是绝对的“抢手货”,其含金量碾压如今的世界一流名校。毕竟,那个年代,人们对“暴富”的形容还只是“万元户”,中国的大学生录取人数,也仅有60万人。而如今,这两个数字后面,要加上许多个零。
那个年代从清华走出去的天之骄子们,无一不胸怀大志,立誓要闯出一番天地。在这群人当中,有一部分确实取得了傲人成就,另一部分人则中规中矩,过着小康生活。但也有一小部分人,与清华这块金字招牌渐行渐远,最终被生活轻揽入怀,做起了于他们而言最平庸的工作。
张晓勇就是其中之一。
1991年,张晓勇以长沙县理科第一名的成绩,考上了清华大学生物科学与技术专业,成为了父母乃至家乡的骄傲。
然而,对未来翘首以盼的张晓勇,怎么也不会想到:从接到录取通知书,到走出清华校门,他人生的高光时刻,就已经悄然掠过。
他也更加不会料到:若干年后,自己会身穿制服、手握巡逻棒,成为一名保安。
张晓勇
怀揣梦想进外企,拿着高薪却不快乐——奇葩说辩题,张晓勇也曾遇到过
张晓勇毕业时,恰逢国家实行“双轨制”。一方面,国家可以为毕业生分配工作,但地点和行业不容选择;另一“轨”则是,企业和机关单位来学校招聘,学生可以自由择业。
“金饭碗”固然稳定,但工资太少,哪个有志青年不想趁大好年华搏一把?于是,张晓勇应聘去了广州的中外合资日化企业——宝洁(P&G)。
当时的宝洁和如今相比,不可同日而语。
宝洁
90年代中期,宝洁在中国正进入鼎盛时期,一年的几百亿美金的销售额,可以占到宝洁全球总额的50%,在日化行业属于绝对的领头羊。而他们给出的薪资也相当诱人——几千到10000元/月。
那可是1990年代——1995年全国职工的平均工资才只有375元,不必换算也能知道这薪资的份量。因此,当年的宝洁,其实是名校毕业生的热门就业选择。
而且当时宝洁的招聘策略,就是专挑那些名校毕业但是家境贫寒的学生,他们认为这样的学生头脑聪明又肯吃苦。显然,条件匹配的张晓勇就是他们要找的人。
多年以后,在采访时张晓勇说,当年自己入职培训一年后,却被分配到了客服部门,但他的梦想是搞科研。本想着以后再转岗,但后来才知道宝洁公司的重点研发部门全部在国外。
这种情况在如今的互联网时代,根本不可能存在。不管招聘人员有没有忽悠张晓勇,至少有一点是肯定的,张晓勇在“挣钱的工作”和“喜欢的工作”之间,选择了前者。
奇葩说辩题
因为他在宝洁公司工作了5年,这5年,他满有机会跳槽。但如果脚踏实地搞研究,别说拿高薪了,混个温饱就已经不错了。
当然,选择“挣钱的工作”还是“喜欢的工作”,全凭个人,无关对错。毕竟,梦想太贵,不是谁都供养得起。
所以,张晓勇毕业后的就业选择,并没有什么问题。但问题就在于,张晓勇那5年过得很拧巴:梦想和钱,哪个都不想放下。这种心态势必影响到了他的职场表现,又或许,张晓勇也明白自己更适合做什么。而职场上的平庸表现,也导致了张晓勇未能给自己铺就一个美好未来。
在梦想与现实间游走的人,常常心力交瘁。极少数人能踩着现实曲线救国,继而有计划地靠近梦想。而更多的人,长期处于纠结状态,对现实不能全力以赴,对梦想也无法彻底放手。
在这一关,张晓勇就属于后者。如果一直能拿着高薪,就算工作不如意,也还能忍。但就怕,命运强加给你一个放弃的理由。
人到中年,身不由己;事业未成,责任已至。
人一生的黄金奋斗期,并不长。毕业后的前几年,是要寻觅方向,然后选定航线,高歌猛进。倘若前几年浑浑噩噩,或者各种错过,一旦步入中年、责任加身,就很容易被捆住手脚丧失斗志。
张晓勇也是这样。
在广州的第5年,父亲得了重病,需要人照顾陪护。郁郁不得志的张晓勇,思忖再三后,决定辞去宝洁的工作。
“在广州漂几年,既没成家也没立业,还是回家吧。”
张晓勇的选择,如今看来,似乎并非完全是为尽孝,更多的,可能是梦想磨灭后的栖身之退。
回到家乡后,张晓勇也想过靠“降维打击”,找到事业突破,但奈何他进了一个更加不适合自己的行业——房地产。或许,这份工作对当时需要照顾父亲的张晓勇来说,是最好的选择。但它委实和张晓勇的所学所向,相去甚远。于是,又在拧巴中过了几年,张晓勇从房地产公司辞职,之后便在马王堆陶瓷市场当上了保安,后来又转去物管客户部做了主任。
张晓勇在小区物管
张晓勇当保安的事,在当地成了新闻。毕竟,90年代能考上清华的人,全县也就那么一两个。他离家求学时,周围人的赞美声有多热闹,如今的议论声就有多刺耳。
有人说张晓勇这是“高射炮打蚊子”——大材小用,但面对镜头的张晓勇却说:“我不是怀才不遇,只是当梦想与现实发生激烈碰撞时,选择安于现状。”
怀才不遇也好,安于现状也罢,张晓勇其实是在每一个决策分岔路口,都选择了那个更容易的,而那些容易的路,也确实给张晓勇带来了一定的便利,只可惜——容易之路的尽头常常通往平庸。
小时候被母亲教育要志在四方,长大后却不敢参加同学聚会
对于自己的境遇,张晓勇其实多少有些难以启齿。毕业20多年,他从来没有参加过同学聚会。毕竟,那种表面嘘寒问暖实则攀比炫耀的场合,对他来说确实不够友好。同学们都混得风生水起,只有自己一败涂地。
有一次,张晓勇去北京看望老同学,对方问起工作情况,他撒了谎,说自己在长沙搞房地产,是中产阶级。
张晓勇不敢面对老同学,其实更愧对母亲。张晓勇从小就是家里的“重点保护对象”,什么活儿都不用干,父母包揽一切让他安心读书。有一次,张晓勇吃完饭正要去洗碗,母亲却夺过碗摔在了地上,说:“大男人应该志在四方,不在锅碗瓢盆!”如今,张晓勇觉得,梦想就像那只被母亲摔碎的碗。
张晓勇在转行当保安之前,结了婚,如今孩子已经十几岁了。他没实现母亲口中的鸿鹄之志,结婚也比同龄人晚了好多年,他兜兜转转一圈,回归了平庸,也落回了起点。
从张晓勇的经历中不难看出,人的一生能真正自己掌控的事情并不多,许多时候我们都是在现实和理想的剑拔弩张之下,踉跄前行。现实弱一点,我们就和理想共享胜利果实;而理想弱一点,我们就更容易站队到现实那一方。
而决定现实和理想强弱的,有个人意志,也有运气、性格、家庭等诸多因素。张晓勇也曾抽到过几张好牌,但似乎,从走出清华的那一刻,他手里的好牌就已经逐渐出完,而剩下的牌,需要他用尽力气,才能与他人搏个平手。
“我用尽全力,过着平凡的一生”。——毛姆《月亮与六便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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