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公：与其说是法官，不如说是监察官

最近电视剧《清平乐》正在热播，大家才知道了有个像小媳妇一样受气的皇帝宋仁宗。

从秦始皇统一中国到大清朝灭亡，中国历史上一共有大大小小500多位皇帝，而这些皇帝死后，后人都会给他封一个庙号，一般是根据他生前的功绩来定的。比如汉高祖、唐太宗、明太祖等等，都是死后才获得的，如果在电视剧里看到有皇帝生前就自称庙号，那肯定是导演没读过历史。历史上那些庙号，有些是褒义、有些是贬义。比如用“哀”做庙号的皇帝，一般是亡国之君，而以“文”“武”等做庙号的，一般都很有作为，还有一个比较特殊，那就是以“仁”做庙号的。凡是死后能获得“仁宗”庙号的皇帝，他在位期间肯定实行仁政，而且百姓也爱戴他，这样的皇帝比较少，纵观中国历史，其实只有六位皇帝获得了“仁宗”庙号。为什么“仁宗”这个庙号会那么少呢，因为能够配称得上“仁”字的皇帝少，仁慈爱人本来是不高的要求，也是核心价值观的内容，但大多数皇帝都达不到。

中国历史上第一位仁宗就是《清平乐》的男主角宋仁宗赵祯，也就是我们熟悉的包青天侍奉的皇帝。据说包拯在慷慨陈词之际激动到“唾溅帝面”（参见朱弁《曲洧旧闻》），唾沫都喷到仁宗脸上，如果放在时下仁宗一定要戴上个口罩和包公说话，要不受不那些乱飞的唾沫星子。

2020年2月6日，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司法部联合印发《关于依法惩治妨害新型冠状病毒感染肺炎疫情防控违法犯罪的意见》规定，“对医务人员实施撕扯防护装备、吐口水等行为，致使医务人员感染新冠肺炎病毒的，以故意伤害罪定罪处罚。”好在那时不是疫情期间，否则包拯就犯了弑君之罪，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危害国家安全”。

赵祯的谥号宋仁宗真不是白叫的，或许是受不了包公的唾沫星子乱喷，最终迫使仁宗决定“今后妃之家，不得任二府职事”（参见《宋史》本传）。这样的包公也没谁了！

陪岳父母看《清平乐》的太太邀请我一起看电视，“包公可是你们法律人的祖师爷”。我们知道，头戴翅帽，身着蟒袍，黑面长髯，眉心悬一月牙，阴阳皆判，平冤昭雪……说到中国民间最深入人心的古代“法官”形象，非“包青天”包拯莫属。百姓们崇仰的是包公不畏强权的铮铮铁骨，对贪官污吏的嫉恶如仇，廉洁无私，刚正严肃，断案严明的精神。于是古代公案小说中所叙写的大都是包公明断谋财害命、仗势凌人以及奸盗诈骗等案件，塑造了一个刚直正义的法官形象，因此包公系列小说重点关注的是朝廷的法律和包公的公正执法，而对包公在政治、经济、军事等方面的贡献几乎没有涉及，包公形象就演化成一个专以断案折狱为要务的官吏。

殊不知，他不但没有铡过驸马，更没破过“狸猫换太子”案，见于正史的断案实例也仅有“盗割牛舌案”等有限的几起。

有盗割人牛舌者，主来诉。拯曰：“第归，杀而鬻之。”寻复有来告私杀牛者，拯曰：“何为割牛舌而又告之？”盗惊服。

这个案件根本没多少技术含量，也根本没能显示出包拯如电视剧里那般前知五百后知五百啊，为何能被写入史书《宋史》的《包拯传》呢？能将包拯断割牛舌案作为细节，这说明，他老人家断过的案子，可能真不多，能拿得上台面者，也就这个而已了。

我说包公在法官这一岗位上建树不多，并不是讽刺，是因为比起专司刑狱的法官，他在北宋仁宗朝代更重要的身份是一名监察官。

我们现在强调打铁还须自身硬，作为监察官的包公自然是岗岗的！

他在在治理端州（今广东肇庆）期间“不持一砚归”，赢得了万民敬仰、百世流芳。《宋史·包拯传》载：“拯知端州，端土产砚，前守缘贡率取数十倍以遗权贵。拯命制者才足贡数。岁满，不持一砚归。”寥寥30来个字，明晰地勾勒了包拯在端州（今肇庆）任职时的作为和廉洁形象。

众所周知端砚，为“中国四大名砚”之首，肇庆特产。但凡出特产的地方，那特产往往都异化为地方“公关”甚或邀功取宠的媒介。2018年12月国家曾发出《关于严肃整治领导干部利用名贵特产类特殊资源谋取私利问题的通知》指出，大领导在审议有关案件时，严肃指出一些领导干部打着“地方特产”幌子，利用管辖范围内的特产和资源谋取私利，实质是以权力介入其中，将“地方特产”作为媒介和资本，大搞利益输送，对此要引起高度重视，切实加以解决。看来，这种官场陋习已经存在多年了。

所谓廉洁，从一个砚台上就能看出来。据说包拯从端州卸任，一方端砚也没带走。传说别人在他行李中悄悄塞入，被他发现后还是扔掉了，后人便在那故事发生的地方修了“掷砚亭”。包拯的廉洁形象迅速高大起来。这正如于谦所言：

绢帕蘑菇共线香，

本资民用反为殃。

清风两袖朝天去，

免得闾阎话短长。

包拯生前曾留下一篇家训：“后世子孙仕宦有犯赃滥者，不得放归本家；亡殁之后，不得葬于大茔之中。不从吾志，非吾子孙。”估计那些姓包的犯罪分子都不是包拯的后人，毕竟包姓也算个不小的姓。

我国监察法第十四条规定，“国家实行监察官制度，依法确定监察官的等级设置、任免、考评和晋升等制度”。2020年监察官法草案初稿已提交全国人大常委会。如果在宋仁宗时代也有监察官法，包拯应该会被授予首席大监察官吧？

可惜的是，包拯或许专业做官，没有时间写作，不像现在的学者型官员既为官政绩突出又著作等身，忙于监督的包拯留下多少诗作传世，据说在端州所作的《书郡斋壁》，是其唯一存世的诗作。

清心为治本，直道是身谋。

秀干终成栋，精钢不作钩。

仓充鼠雀喜，草尽兔狐愁。

史册有遗训，毋贻来者羞。

清心为治本，直道是身谋。或许值得我们每个法律人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