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兵器时代甲胄的巅峰，大唐甲胄的荣光——藏甲

现代复原的明光甲

甲胄伴随着战争出现，是冷兵器时代作战最主要的防护方式，持续使用时间长达数千年并在唐宋时期发展到巅峰，此后随着热兵器的普及而逐渐衰落并最终被淘汰出战场。

千年积累，甲胄也发展出了自己的文化，不论是实用性还是观赏性，甲胄历来深受喜爱。

遗憾的是，种种原因之下，如今几乎没有一幅保存完好的唐宋甲胄流传下来，出土的甲胄也大多破碎难以复原实物，我们只能在文字、古画、雕塑、壁画中去寻找古代甲胄巅峰时期的片段线索。

如今中原地区甲胄虽已不存，我们却可以从另一个地区存世的甲胄实物上依稀看到汉唐甲胄的模样——藏甲。

从汉朝经略西域到唐朝与吐蕃王朝的恩怨，文化、经济上交往频繁，而战争则是不同文明冲突之间最激烈的体现，战场上表现弱势的一方，总免不了向强势的一方学习。

唐朝以后，中原王朝还在不断更替，甲胄式样也不断改进。对西藏来说，吐蕃的扩张在中晚唐宣告结束，大规模战争也随之消失，吐蕃也先于唐朝而土崩瓦解，藏区的甲胄式样就此定格在唐朝的样式上，并得以持续了很久，因此相比中原甲胄，藏甲反而得以存世。

从藏甲上，我们可以看到唐甲昔日的荣光。

首先看一幅壁画，它来自敦煌绢画，是一幅毗沙门天王像，现藏于法国国家图书馆，时期约在五代。

成画

毗沙门天王是佛教重要护法神，四大天王之一，也是其中最著名一位，中原佛教中他就是北方多闻天王，在封神、西游等名著中也多有出场。

此副毗沙门天王画像里的天王甲胄，已带有明显中原风格，从形制上看，它很接近南北朝时期的两当铠。

两当铠的名称来源于它的形制和服饰中的两当形状相近似。

《释名》：俩档,其一当胸,其一当背也。

形制上也是如此，“一当胸，一当背”，在肩上用带前后扣联，腰上束带，有铁铠和皮甲之分，铁甲用长方形甲片形似小牌，也称“牌子铁两当”，鱼鳞甲也有两当的形制。

两当铠在三国时期出现，在当时还比较稀有，南北朝时期盛行，成为军中主要铠甲并延续到隋唐。

毗沙门天王画像上的胸甲和背甲用肩带连接，肩带下压披膊，与南北朝时期两当铠造型相同，区别于之前年代的样式，被学界称为敦煌新式样，这显然与中原文化的传入有莫大关系。

除了这幅天王像，在拉萨大昭寺、桑耶寺、敦煌、榆林等地的雕像和壁画里也有大量类似的作品。

下面这幅甲胄是现藏于纽约大都会博物馆的藏甲，年代在15世纪，把它和西安唐长乐公主墓壁画中的仪卫武士像身着甲胄对比，几乎完全一样。

从甲片的细节上也可以得出一样的结论，藏族甲片无论在造型、尺寸还是开孔、编方式上都与唐甲片一致。

面对这样一领甲胄，说它就是唐甲也不为过。

相比札甲，藏区装备更多的是锁子甲，《吐蕃传》记载吐蕃军队：“人马俱披锁子甲，其制甚精，周体皆遍，唯开两眼，非劲弓利刃之所能伤也”。

在纽约大都会博物馆，还存有十八世纪的一幅藏族锁子甲，与壁画相比较，这就是吐蕃时期的式样。

锁子甲在中原地区也是一种使用广泛的甲胄，在魏晋时期就有记载，唐宋时期成为环锁甲。即使宋朝以后重甲式微，锁甲也依然在元明清冷热兵器混用时期持续使用，并且形制变化也不大。原因是它穿着轻便，可随身体活动变化结构，穿戴时可以直接套在袍服之外，不像其他甲胄那样繁琐。

除了甲，还有胄。

胄就是头盔，古称兜鍪。上图藏甲的兜鍪和唐朝壁画里的也是一模一样。

下面这种多瓣盔看上去是异族风情，其实也来自于唐朝。在黑龙江宁安县渤海国遗址曾出土过一顶唐朝铁兜鍪实物，铆接在一起的铁片是十二块，除了数字有差异，外形上与藏族的多瓣盔很接近，看得出是一脉相承，敦煌唐代壁画里的武士也多佩戴这样的头盔。

这样的多瓣盔广泛发现于整个藏区，叶片采用锻造技术成型，盔顶下端是圆片形，四组八孔，连接盔叶，中部铁竹节型内空做缨管，盔顶一体锻造。

纽约大都会博物馆还有一顶铁盔，它是由长条形甲片编缀而来，甲片下宽上窄，以逆时针方向上片压下片编缀，顶部由一圆片开孔与甲片连接。这样的形制也来自于唐朝，在河北省邺南古城遗址中曾经出土一顶这样编缀的铁胄，区别是该胄无顶有顿项。

藏甲得以存世，为我们复原古代甲胄提供了一个难得的实物参考，意义很大。也能看出藏区不论是甲胄还是兵器，都与中原关系密切，文化的互相影响也可见一斑。当然，唐朝作为甲胄巅峰时期，制式繁多，《唐六典》就记载有十三种之多，如锁子甲就是其中之一，其余著名的甲胄如明光甲、山文甲、乌鎚甲等如今都已无实物存世，殊为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