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甘北
01
一个人如果不够沙雕，我是不会跟她做朋友的。
比如我时常幻想，假设十四亿人口，每人给我一块钱，该怎么挥霍。
沙雕朋友们会建议我：“搞他娘的几百吨奶茶，喝一半，扔一半！”
我不服，奶茶太便宜了，不能展现我的富有。
怎么说都要搞几百辆遥控飞机，一会摆成S型，一会摆成B型，才够恢弘大气。
接下来我们就会开始斗图，满屏沙雕的表情包，要多猥琐有多猥琐，仿佛十四亿已经到账，着实快乐无比。
而那些不够沙雕的朋友，往往理解不了做梦的快乐，他们会一本正经地教育我：“勤劳才能致富，不要指望天上掉馅饼 ……”
啊，完蛋了，这话叫我怎么接？除了结束聊天，没有别的出路——这个老实人，该不会真的以为，我成天坐在家里等着十四亿人给我打钱吧！
不是说老实人不好，而是令人有点无助。
比如我经常在文章里吐槽老梁，大部分读者都知道，这就是一种变相的打情骂俏，嘴上嫌弃得要命，心里爱得很嘛。但也有一些特别老实的读者，每每都要劝我：夫妻之间没有什么过不去的，纵使他有缺点，你也要包容他嘛……
唉，这位朋友，你把天聊死了知道嘛？
不知道你们是怎样的，总之我时常因为自己不够沙雕，而在社交网络上自惭形秽。
比如这次疫情吧。十四亿人民都在家隔离，老老实实地上网课、看电视。但偏偏就有那么一小戳人，沙雕出了创意，沙雕出了新意，沙雕出了境界。
给草莓去籽。
给桔子剖腹产。
用瓜子做米老鼠。
立扫把、立黄瓜、立中性笔。
做凉皮、做面包、做核武器……
我一边捧腹大笑一边懊恼，这么沙雕的思维，我怎么就不配拥有呢？
三观不论，光是这个沙雕劲，我就很想跟他们做朋友。
02
跟沙雕做朋友，快乐来得特别简单。
比如我有个沙雕老友，属于那种气贯长虹的沙雕。她有一次请我吃饭，雄赳赳、气昂昂地放狠话，说要搞个媲美国宴的大餐——蒸包子。
她跟我发誓，那包子一定非比寻常，跟我以往吃的任何一次都不同，好吃得惊天地泣鬼神。我个小萝卜头哪见过世面啊，真就信了她的鬼邪，怀着忐忑期待的心情，来到了她那简陋的宿舍，等待一笼非同凡响的包子。
我亲眼目睹她煮了一锅水：咚，一个包子扔进去。咚，第二个包子扔进去……
我有点懵，小心翼翼地提醒她：“朋友，包子怕是不能直接扔水里吧！”
沙雕朋友理直气壮：“你懂什么！包子就是这么蒸！”
我那时年纪小，以为是自己孤陋寡闻，不知道世上还有直接水煮的包子，于是也不敢再说啥，只能搓小手等待着，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过去了……沙雕朋友打开盖子，十年过去了，我始终未能忘记那个场景。
豆沙馅、猪肉馅、奶黄馅的包子，被沸水煮得稀巴烂，皮糊糊跟肉糊糊搅在一块，赤橙黄绿青蓝紫，就像一堆隔夜的呕吐物！
我的沙雕朋友一看就傻眼了，先是愣了两秒，然后叉起腰发出公鸡打鸣般的巨笑：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
啊，有趣，太有趣了，时隔十年，一想起这幕，我还觉得有趣。
倘若这位朋友不沙雕，人生岂非少一顿
03
沙雕还能传染。比如我和老梁。
刚认识那会，老梁还是相当高冷的。动不动就搞啥函数啊曲线啊，三更半夜带我开房，不干点羞羞的事，跟我讲啥“最速曲线”，就是研究一个小球怎样在曲面滚动最快……这是正常人类？？？
现在在一起几年，终于相当沙雕了。《甄嬛传》看了两次，《来自星星的你》也略知一二了，知道傅文佩是谁了，也知道王雪琴为什么要敲她家的门了……
还能哼一点小曲了。比如等电梯时我起个头“迎面吹来了……”，他就能很顺畅地接道：“凉爽的风……”，一整个电梯的人都用看沙雕的眼神看我俩，老梁相当懊悔，回到家不断用小拳拳捶我。
但是快乐啊，是真的很快乐。
人至而立，才知道沙雕是一种刚需——人生的很多时刻，你若不够沙雕，根本无法扛过。
譬如十年前那锅煮成了糊糊的包子。
其实没人真想吃包子，我和我的沙雕朋友，都在掩盖一个心照不宣的事实——我俩身上的钱加起来，都不够下一顿馆子了。
鬼知道青春期怎么这么穷，但就是这么穷。
我吃不起饭了，想去她那里蹭一顿，她碰巧也请不起，于是准备蒸一顿包子。
可包子偏偏还蒸坏了，我们就在简陋的宿舍里，望着那锅汤糊糊，发出了公鸡打鸣般的大笑——那一刻，除了笑，还有什么更好的情绪吗？
没有，不可能有了。
越是难搞的日子，越要沙雕笑出声，这是我后来才发现的一条万能规律。人生的很多至暗时刻，缺乏一点沙雕精神，真可能就撑不下去了。
04
我去看望过癌症病人。
家属哭得眼泪涟涟，她就是不哭。
乳腺癌要做手术前，她抽出一本时尚杂志，指着上面的模特说：“平胸才时尚。”
这种乐观在很多绝症患者身上都能见到。
我一度以为那是坚强，是天性，直到后来才恍然大悟，这是求生欲啊——但凡在那个节点，她稍微悲观一点，稍微往坏处想想，人生就没有希望了，日子就过不下去了。
就像在方舱医院跳广场舞的患者们，那种欢快的、活泼的、戏谑的形式，其实在某一程度上，给了人们希望和力量——他们还能跳舞，就一定能好起来的，对吗？
生活中很多事都是如此。
我这一生都不可能等到十四亿人一人给我一块钱了，但是一想到发财致富的可能，碗里的小龙虾又香了。家长里短、生儿育女的确挺琐碎，可是听到丈夫唱起“迎面吹来了凉爽的风”，心里又多了几分甘之如饴。
沙雕心态原本就是一种力量，一种万仞当前依旧纵声高歌的力量。
譬如当日流放到岭南的苏东坡，写出“日啖荔枝三百颗”的名句，大抵就是怀着这种心态：管他娘的流不流放，老子先搞几百斤荔枝吃吃。
如此一来，才有了豪情千古的东坡居士。
所以我始终不解那种劝人吃饭睡觉上厕所都要绷紧神经，把喝咖啡的时间全用来埋头苦干的文章调调。
艰苦奋斗是件好事，但很多时候，我们也要懂得欣赏人生的轻盈和松弛，坚硬是一种力量，柔韧也是一种力量。
人生在世三万天，辛苦之余，不妨斗斗沙雕表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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