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新社 | 赵颖欣 综合报道
今天（4月15日）一早，方达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方达”）创始合伙人周志峰离职的消息刷屏朋友圈。
惊讶的，感叹的，致敬的。这个庚子年发生了太多，在这个全球时局动荡的当口，这家红圈所的顶层人事变动令大家感慨无限。
谁都没想到26年后，山河故人。
周志峰在离职信中写道，他曾经无数次地为这封信打过腹稿，但是在这个时刻终于到来时，才发现要写下每句话都是那么艰难。
断舍离，谈何容易？更何况是他付诸了整个青春的地方，背后必定是艰难。从离职信中可以看出，做此决定绝非朝夕，经年累月的沉积里面是比写下离职信更难的东西，有对个人的学习和成长停滞的焦虑，还有对事务所进一步升级所遇到问题的担忧。
26年后的离职信
1993年深秋，刚从复旦大学毕业的周志峰意气风发，与几位伙伴共同开创了方达的征程。那时的他还在考虑业务怎么做、市场怎么开、方达怎么走。
晃眼26度春秋，方达实现了腾飞。去年11月26日，互联网巨头阿里巴巴在港交所挂牌上市，募资金额约为880亿港元，这是9年以来，中国香港股票市场规模最大的上市交易、全球第二大跨境上市案例。其背后的发行人法律顾问正是方达。
方达在商业上获得的成功早已超出了当时设立时几个年轻律师的想象，周志峰在离职信中说道。
在刚刚过去的2019年财务年度中，尽管经历了市场的低迷和今年第一季度的疫情冲击，方达仍然实现了20%以上的业务增长。即便现在面对疫情的冲击所带来的巨大不确定性，大部分业务组的工作量从三月份开始已经逐步恢复到往年正常水平。事务所的现金储备充足，并且在疫情开始后的每个月均实现正向流入。
外部冲击下，方达的业务依然维持了强劲的基本面，面对不确定的市场环境强韧依旧。（相关链接：）
对周志峰而言，他最引以为傲的不是方达今天获得的商业成就，而是大部分方达人集体选择并努力保有的那些特质：尊严和底线；体面和不妥协；个体和梦想。
他说，“正是这些精神层面的特质使得我们成为方达。我们相信也有幸证明商业的成功和保有这些精神特质可以并行不悖。我心目中的方达不是一个人的名利场，也不是一批人的结义堂。成就一项事业，需要几代人的努力，需要年轻人踏上我们的台阶继续攀爬向上。今天，我已经完成作为一个台阶的使命。我坚信台阶的高度不是方达的高度，下一代攀登者的目标有多高，方达的高度就会有多高。”
但是，伴随着事务所业务的高速增长，周志峰内心始终存在隐忧。而这份忧虑，也成为他离职转型的导火索之一。
管理远远落后于业务
在许多中国律所选择团队制的当下，方达坚持选择“扁平化的公司制”管理模式。
方达内部管理结构最少化层级,对于五个办公室的管理也完全垂直一体化，所有的管理和后台都紧紧围绕方达的发展战略，服务于在第一线竞争的合伙人和律师，通过制度设计来拉近合伙人同律师之间的距离。
这种“扁平化”的管理还体现在不同区域和业务部门的协同作战。方达的不同办公室之间从来没有地域概念，全国不同办公室可以为任何案件进行协同，各业务团队、各合伙人之间也基本可以实现无障碍沟通。通过一体化协同，方达已打赢了不少时间紧、任务重的“大战役”。（相关链接：）
然而这看似成功的管理模式下，仍然潜藏危机。周志峰在离职信中提到，方达管理上的代际交替进程远远落后于业务。
“由于我个人领导能力的局限，年轻的合伙人没有获得更多的参与管理的机会。注重细节的职业习惯在管理中就体现为事无巨细，大包大揽，抑制了大家的积极性，使得很多人的才华没有机会得以呈现。”
周志峰看到了事务所管理的瓶颈，他迫切地寻求改变，并且明白改变这一现状需要的不是合适的时机，而是决心改变的勇气。
“方达是否能够将创业期的快速增长升级为长期的市场领先优势，需要一次甚至几次代际交替来证明。”于是，他把自己的离开作为了方达变革的初始设置，代际交替从新的管理团队接替他的时刻起步。
内部律师决定了
行业可以走多远？
据蚂蚁金服方面的消息，周志峰将担任该公司首席法务官，负责法律、合规工作。他将向主管法律合规和反洗钱工作的蚂蚁金服高级副总裁陈磊明汇报。
从这一刻开始，周志峰完成了从专职律师到“法总”的转型。他在离职信中提到，“近几年来，我越来越深地认识到，对于中国法律服务行业而言，外部律师决定了这个行业可以走多快，内部律师则决定了这个行业可以走多远。”
周志峰的这番观点，让业内在感慨离职一事的同时也引发了广泛讨论。
申黎，国浩律师（上海）事务所合伙人。
申黎，历任上海市第一中级法院副庭长、审判长、法官，红星美凯龙家居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法务总监，诺亚控股有限公司 Noah Holdings Ltd首席法务官。他在接受律新社采访时表示，从相当程度上来说他很认同这个观点。
如果是已经需要用到内部律师这个概念的话，通常是一个相对成熟的且具有一定规模的企业，对于这样一类企业而言，在战略扩张的时候，或者在进行相关重大战略投资和运作的时候，通过外部律师可以整合更多的专业资源来进行的推进，从而帮助企业更快的进行发展。
但是对于一个公司甚至一个行业本质的把握，对于行业法律风险，特别是合规风险的把控，优秀的内部律师或者法务团队会发挥更加系统的强大功能。因为他们对于企业的交易模式、日常运营以及操作风险的把控，会保证企业在既有或者扩张的运营模式中实现稳健的发展。但如果这一个环节发生了重大的动摇或缺失的话，那企业就可能会发生比较大的系统性风险，这点决定了企业的法律风控质地和本质，所以从这个意义上内部律师帮助企业走得更远是应该得到认同的一个观点。
申黎认为，对于大中型企业而言，外部律师和内部律师都是必不可少的。
外部律师可以帮助企业在点状甚至方面上进行快速的发展和突破，实现项目战术和阶段性战略目标，内部律师则帮助企业在系统性的法律风险管理方面发挥基础性的作用，而且内部律师与企业各方面以及管理层的触达程度、信任程度与外部律师还是有比较大的差异。两者我觉得都不可或缺，但各自有侧重。
童丽萍，上海电气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首席法务官、法务部部长。
童丽萍则认为，内外部律师都是法律人，供需之间合作共赢，行业才有前途。
她告诉律新社，市场是需求端打造的，需方的选择导向对供方行业的发展和未来有决定性影响。高素质的内部律师有助于督促提高外部律师服务水平，形成良性竞争，避免劣币驱逐良币，营造良好的市场环境，也有利于供给侧自然迭代和自我更新。
对于周志峰的转型，她非常赞同法律共同体之间的交流互动。“他与同仁们一手创办了一流律所，在鼎盛时期华丽转身，选择新战场。情怀不改，勇气仍在，不忘初心，值得钦佩。”
业内之声
昨日深夜，周志峰的离职感言在“法律人俱乐部”公号上发得静悄悄，次日清晨便在业内朋友圈广泛传开，扬起喧嚣。
上海建领城达律师事务所主任周吉高表示：
邦信阳中建中汇合伙人、规划规则与风控中心负责人杨文珺在敬佩之余，提出了“势能”的观点。
江西豫章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艾建华表示这可以看作对于方达品牌的品宣。
广悦律师事务所主任黄山回忆起五年前哈佛商学院联手华东政法大学打造的“律所领导力与发展战略——中国课程”中，周志峰所做的分享体会，并由衷敬佩周志峰的转型选择。
赛尼尔法务智库总裁叶小忠认为：
2013年，也就是方达成立的第十周年，周志峰曾写下一篇“我们为什么要做律师”的文章作为事务所周年庆的纪念。
他写道，在岁月的流逝中，每个人内心的探索同样会跌宕起伏，对于个人的挑战其实并不逊色于偶尔间跋涉崇山峻岭时所可能遇到的艰难险阻。心灵的追求并不拘泥于形式，也只有心灵的追求才能帮助你在生活于尘俗之中时超越自己。
周志峰从来不是一个轻易放弃的人，因为他坚信轻易改变不能帮助他找到快乐。26年前，他因为偶然选择了律师这份职业，便坚持至今。26年后，他从职业律师转型为“法总”，用“自我毁灭”换取事务所的代际传承，用决绝和勇气突破个人职业生涯的瓶颈。
显而易见的是，他仍在坚持，仍在追求，仍在超越。
责任编辑：Jessica | 版面编辑：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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