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行的现在
清早,6点钟你被手机闹铃准时叫醒,然后把闹铃划掉继续睡,老婆给睡眼惺忪的女儿穿衣服。
30分钟后,你在厕所中刷视频看新闻思考宇宙与人生。
7点钟,老婆说早饭做好了,你放下手机,继续逗留卫生间,挤了牙膏刷牙,牙膏快用完了,捋了一遍又一遍,涮完满嘴的泡沫,打开水龙头放冷热水洗脸,觉着身上不清爽再去卫生间快速冲个澡。
7:20,老婆说饭在锅里热着,话音落已带着孩子出门上学上班去了。你从锅里取出还热乎的饭菜,坐在窗明几净的餐桌前慢条斯理地吃着,腾出左手和双眼,偶尔注目下手机屏幕,或者拿起上星期的报纸或者昨天街口一个漂亮小姑娘硬塞你手里而你没地方扔只能带回家的楼盘促销单。吃完饭,把一应餐具搁进洗菜池中,等老婆回来处理。
7:40,脱了睡衣,换上职业装,从玄关下的小柜子取出锃亮的皮鞋,老婆有打理过。
7:45,出门下到车库,一拍脑门儿,忘了今天单号限行,只能打车去公司了。
7:50,每一辆路过你期待眼神的夏利出租车都打着“有客”,顺着道牙子往前,再往前,一排排共享单车码在步行街,隔壁是共享纯电汽车。快到点了,上次骑单车迟到被主管在群里全员通报批评不说,月底扣了500块的全勤才是最心疼的。那得吃多少条鸡腿啊!
8:10,准时到达公司,刷脸打卡。永远没有电视剧里年轻靓丽的小姑娘前台,只有戴着袖箍穿蓝灰保安服的王哥操着胶皮棍儿跟你问早上好。
8:30,坐定办公桌前,电脑开机,处理今天的项目文件,到主管那接受审阅签字,期间到茶水间吃点点心跟同样中年油腻的同事聊天打屁,无惊无险8小时挨过去。
晚上18点下班,老吕喊,隔壁策划部出了新方案,可能要加班了,切,老婆孩子热坑头,谁稀得你双倍的单位工资,旁边刚进公司的新同事举手报告可以继续挑灯夜战,真是年轻,像你按时准点,说下班就下班,不好吗?他老吕比你晚进来,是,靠着夜以继日的名声他赢得了主管的位置,但同时也赢得了秃顶。
步行5公里回家,华灯初上,抄近穿胡同过小巷,在公园里遇上一群正在跳广场舞的大妈,动次打次的音响让你怀疑你是不是真的过时了,大妈们跟随着你都接受不能的嘻哈、dj摇摆,她们非主流起来真没80、90后什么事儿。
18:40到家,进门亲亲递过拖鞋的小棉袄,妻子在厨房做饭,你净手到餐桌前摆椅子,拿碗筷,妻子递过一杯热水说喝口水吃饭。
19:00,打开电视,拿起手机,不关心电视里播什么,当然大部分时间是动画片,手机是一定不离手眼的,妻子会推荐她喜欢的视频或者新闻或者小说或者笑话或者网上喜欢的鞋子衣服给你一起分享。
20:00,女儿回房写作业,你或者妻子这时要时刻关注老师在群里的说话或发布的学习任务,看有没有需要拍照上传的。
22:00,女儿睡觉。妻子在电饭锅里放上米,预约煮饭。你仍然去到男人第二个思考人生的空间排便。
23:00,躺进被窝,把手机调成夜间护眼模式,刷资讯看小说,当然有时与老婆做些少儿不宜的运动,晚安。
平行的古时
清晨,鸡鸣三遍,日头还未升起,破晓前凝固的黑暗,妻子起床来出门,院里墙角是你和妻子平日里拾来的干柴,抱了满怀,放外屋灶上点用火折子点火坐一锅热水,把昨天换下的衣服放进水盆。
煮饭烙饼当间锅碗瓢盆的声音也响起,闻到饭味你才醒来。敞着衫子,趿的洒鞋,搭着粗旧的手巾,端上木盆来在院当中的水井边上,摇起辘辘打上一桶甘洌的进水,盥面,用皂角洗完脸,拿柳条蘸点盐巴嚼咬刷牙。妻子出屋来骂,且在水缸里舀水洗脸不就得了,大冷天出来得瑟个啥!你嘿嘿一笑,说最近火气壮,并露出你懂得的眼神,妻子脸一红,说声“你个死样。”
喝了口稀粥,怀里揣了两块热乎的饼子,驾了牛车去城里卖柴火,数月前开了块菜地种的青菜也长成了,一并拉到城里去卖。
卯时初刻到达城门口,各地方的乡民亦早早集合于此,钟楼上黄钟清越,传播遥远,钟声过后城门徐徐打开,城门官儿站在头里,一个个验查路引,“××村的?拉的什么?”“柴火还有青菜”“路引拿好,下一位。”
在富人区停了牛车,拿出一面拨浪鼓,鼓声点点,“卖干柴火嘞”,可惜今天生意惨淡了点,没几户管家小子过来问价。
只好赶车别处了,过了座桥,大概辰时了,市井中人渐多起来,在一溜杂货果子摊边上停下,卸下青菜,从竹桶中倒出些水来淋洒在青菜上,看起来个个鲜脆挺拔,吆喝“香菜辣青椒…”
有四五个烂衫子围上来,“兄弟,哪个茬子上的?”你得躬身应着“各位老大,先前跟这片的团头吕老大打过招呼给了许孝敬,容我在这里营生。”“他奶奶的又没油水”丐帮众人离去。
一个小少妇裹脚扭来,从街心到这不到三五丈,走了一顿饭光景,“兀那粗汗子,这些青菜嫂子都要了,跟我送家去。”抛个媚眼。
你问道“还有大柴火要不要”,少妇“忒真个粗人!”走了。
你一脸懵。
晌午时候,青菜若还卖不出去就要收摊了。从怀中掏出隐有余温的饼子,就着竹筒里的凉水填饱肚子。
后晌再去富人区卖柴火,要收铜钱,别要铁的,银子找不开让主顾切。
酉时,日头西沉,到新街市打壶酒,扯块花布,鼓楼方向渐有鼓声传来,要赶在宵禁前回家。
你驾车到家时,已然昏暝,妻子掌起灯,你下了牛车,将黄牛牵到牛棚,轧了草料并青豆一并洒入槽中,这回转屋里。妻子将饭食端到坑桌,给你递过来热手巾,你擦了手脸,坐上坑来,拾箸开吃,妻子侧坐在坑下用小桌子吃。
你不同意,要举案齐眉,妻子只好与你同坐。烛光晚餐并不浪漫,油灯如豆,精致的食物都看不大仔细,蒙头吃就算。
饭罢,剔牙,就着昏暗的灯光,拿出帐本记帐,感叹“钱都去哪儿了”。再翻一会儿保长家借来的那本《论语》,好书啊。
妻子埋怨,“小心眼睛,白日得闲了再看。”你道:“闲是钱堆出来的,咱没钱”
亥时,鸡犬不闻,万籁俱寂。只有坑帘子还隐约在动,漫漫长夜难挨,唯只造人一项活动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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