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声名家常宝堃的坟地，在天津名噪一时，地点至今被津津乐道。

编者按：本文原稿是刘勇兴先生于2008年在博客发表的文字，很多朋友留言补充信息。刘胜民和张国建等几位先生对原文也做大量的补注。我们根据几位先生的文字，进行再编辑，形成此文。不当之处，还请各位读者指正。

在天津，提到小蘑菇坟地，可以说妇孺皆知。是因为牺牲于朝鲜战场的著名相声演员常宝堃（艺名：小蘑菇）安葬于此。这片墓地经历了三个阶段：万国公墓、小蘑菇坟地到海口路殡仪馆。

下图：英国万国墓地，陈硕收藏。

万国公墓

上世纪50年代初期，天津的城乡结合部建了许多“新村”，在马场道东侧就有津港新村（在今马场道小学东侧，与马场道小学仅一墙之隔）、市政新村、汽车新村等。这里的城乡结合部除了农田就是坟地，还有一些开洼荒地。虽然现在早已是城市的核心，可在当时，实际就是郊区。那时这还没通公交车，后来13路才把线路从“第五医院”延长到佟楼，这里才通了公交车，最初13路汽车都是大鼻子的进口奔茨车。第五医院（文革时期改称韶山医院、二医大附院、医大三附院，现已拆除）的准确位置在马场道与合肥道交口处，其大门开在合肥道上，与美国兵营仅一路之隔，第五医院（建在美国军官宿舍旁。当时最近的车站是9路的“纺织医院”（现睦南道天和医院）站。

下图：原小蘑菇坟地示意图

新村的南面是条小河，旧称废墙子河，即今津河，河对岸是倪家坟地，现址为儿童医院，原称倪家花园。现在儿童医院附近的桥，那时比较狭窄，但是很坚固。倪家花园埋葬着皖系军阀倪嗣冲，倪於1924年病逝於天津，终年57岁，改为儿童医院后，倪家将坟墓迁出。小的时候去过那里，荒凉凌乱，长满了芦苇，石人、石马、石花坛都散落在荒野之中。新村北面100米处有条小马路叫伟夫路（现湛江路），伟夫路基本上是东西走向，其西端开口于马场道，解放前路口有一个加油站，之后改建为副食合作社和一个粮店。伟夫路东端与海口路公园连接，伟夫路上有几幢小洋楼，其中一栋小洋楼是我的高中同学崔红英的住宅，其父是美国人崔伯。在路的东端是一块墓地。是英国工部局建的“万国公墓”，过去是专门埋葬住在五大道地区过世的人。据坊间传言：此处俗称“大坟地”，是相对海口路公园北侧仅一墙之隔的另一块坟地（小坟地），解放以后改称“海口路殡仪馆”。

下图：40年代英国墓地，王玮提供。

对于位于今友谊北路与桃源村大街交口处的儿童公园，则是“美国坟地”。解放前出版的天津地图亦将此处称“万国公墓”。后来牺牲在朝鲜战场的著名相声演员小蘑菇（常宝堃）埋葬于原“英国坟地”。尽管同葬于此的还有程树棠烈士，但周围老百姓仍习称“小蘑菇坟地”。儿时我常到那里玩，墓地里有的松柏、石质的坟丘、漂亮的墓碑，秀丽的护栏，甚至可以与公园媲美。

下图：30年代英国士兵的葬礼，陈硕收藏。

小蘑菇坟地

天津市著名相声演员常宝堃，艺名“小蘑菇”，是最受天津父老乡亲喜爱的演员。换句话说就是“有人缘”，百姓太喜欢他了。天津有给压岁钱的习惯，长辈在接收晚辈拜年后必然要给压岁钱。比如小蘑菇在广播电台播出相声时，提到给听众拜年，没想到家里就会收到大量的来信，信封里都装着钞票。有的有发信人或发信地址，有的写了几句吉祥话，可大部分什么都没写，只是真心真意地给他“压岁钱”，可见天津百姓是多么喜欢他。

下图：常宝堃与程树堂

常宝堃于1951年参加中国人民赴朝鲜慰问团，任曲艺服务大队副大队长。程树棠，天津市著名曲艺弦师，原名耿承彬，1951年参加中国人民赴朝鲜慰问团，为曲艺服务大队队员。常宝堃、程树棠随慰问团于4月初抵达朝鲜，4月23日在朝鲜前线沙里院演出时遭美军飞机轰炸牺牲。1951年5月12日中央同意常宝坤、程树棠在前线牺牲，应按前线阵亡烈士待遇。同日，常宝堃和程树棠两位烈士的灵柩被护送到天津。5月15日，在马场道第一公墓殡仪馆举行公祭，5月18日，举行了隆重的送葬仪式。出殡那天，几乎天津一半儿的市民都为他送行，黄敬老市长也参加了出殡仪式。参加送葬的队伍绵延整个和平路，路两边是群众。那天，我也加入在群众之中，可惜我没有一点儿印象，那时我才两岁，是母亲带着我。那时我家住在老城厢西门里，母亲二十多岁，听说小蘑菇出殡，几乎所有文艺界名人都要送行。母亲是想借这个机会目睹文艺界的众多名人。那时，母亲就是现在追星一族的年龄呀。母亲说，她带着我就站在现在的鞍山道路口那个位置。第二年，我家就搬到小蘑菇坟地附近了。二烈士的墓地有漂亮的汉白玉墓碑，背面刻有字体为八分体的碑文，秀丽的汉白玉护栏，还有汉白玉的供桌，但未见有石质的坟丘。墓是圆形的，周围有栏杆，我记的是铁质的栏杆。两个墓距离很远，估计有二十多米，墓的形式是完全一样。

下图：1946年英国墓地，王玮提供。

在坟地北门对面有一个石匠铺，俗称出大石头的，专门可定做墓地的石碑建墓的石材。石匠铺的位置应该在海口路与永安道之东北角，公共厕所则在其东面，记得二者并存，大约1956年公私合营后石匠铺消失了。我的姥姥是1956年去世，当时姥姥的寿材就寄存在哪里。石匠铺主人姓张（有一女儿 叫张霞），后来在天津市大理石二厂上班（@玄爺补充：永安道上的石匠铺主人叫张宝芳，他家东邻姓魏）。公共厕所一直坚持到建罗马花园时，随周围平房一起拆除。

但家长还是尽量阻止孩子们到那里玩，毕竟是坟地呀。墓地大门（开口于墓地北侧）的东侧有一座尖顶小教堂，小时候在永安道，常见有二三位修女从西开教堂步行到此处参加宗教仪式。

下图：1941年，英国墓地，梁如浩葬礼。

墓地有两个大门：一个开在海口路的南端（原海口路起于海口路公园北大门，止于马场道与桂林路相对，是一条南北走向的马路，中间与永安道、桃园村大街相交）；一个开在伟夫路（湛江路）的东端，此门南侧有一住宅掩映在一片柳林中，现在回想起来就像艾米莉·勃朗特笔下呼啸山庄的英格兰风情。文革后为天津市自动化仪表十一厂占用（@玄爺补充：仪表十一厂应为十四厂），致使笔者印象中的英格兰风情荡然无存。其门北侧有两栋带有地下室楼房，记得其中一座曾经失火。围墙约2米多高，其中公园大门西侧一段围墙与旁边的三小（桃园村小学）。1954年我在六区三小上一年级，该小学共有三个校舍，一年级在福生东里上课，二年级在信德里上课，三年级后就到桃园村小学上课，校内有一栋英式小楼，作为教师办公用房，周围是新建的一些平房校舍，我们就在平房里面上课，每座教室上面都有天窗采光和通风。小学校的旁边就是英国公墓，里面有个尖屋顶，尖窗的小教堂，是青砖砌筑的，小教堂周围有很多树，长的很茂密，墙基很潮湿，下雨时有很多蜗牛。到了旁晚没有人时感觉阴森可怕。有时和几个小伙伴偷偷进入墓地，当时墓地要迁移，里面很凌乱，一些遗骸已经迁走，留下一个个混凝土浇筑的墓穴，里面都是黑汤，可能是下雨后留下的。每个墓都一个石碑，墓地前铺着一块大理石，上面都刻着英文，并灌着铅。还有一些坟墓没有迁走，在墓区路的两边上一排排放着很多的棺木，在永安道上靠近桃园村小学的围墙边也排放着待迁的棺木，其中有一个是红色的棺材，映象最深。听人说是一富家女人的棺木。围墙相临（应该是平房，可能是桃园村小学的体育组及器械室），形成了一段狭小且有直角弯的小胡同，估计大约有七八十公分的样子。这段胡同很窄，大约五六十米长，寂静阴森，尤其晚上没有路灯，谁经过那都会害怕。那是从新村到谦德庄（当时的购物中心）的必经之路，每次单独一个人在此经过后，都要长出一口气，“可算没遇到鬼……”哈哈，这是笑话。真的，每每想到恐怖的鬼故事，就会联想到这条小胡同。

下图：海口路地图，黄克荣提供。

海口路殡仪馆

据网友gongzheng评论：海口路公园里，原来全是外国人的墓地。走进去一派西洋味道，如不拆掉现在可以在里面拍电影。有小的教堂，一处处墓穴周围有花坛很讲究。 1956年之后改建为公园。

下图：30年代英国士兵的葬礼，陈硕收藏。

网友“二炮情节” 回忆：最有意义的是1976年水上公园新建的烈士陵园时，是由我们同学市政新村的肖银江和贾志泉亲手把小蘑菇烈士的遗骨放到黑色塑料袋中，然后送往水上公园烈士陵园的。当时没有任何亲属在场，我记得很清楚，就是大花园最里面那个水泥的圆形墓地。。。

网友“宁静致远”补充: 起墓时，我也在现场，先是水泥板，然后是木棺。有5、6个大人其中有人戴着手套拿的骨头，放在塑料布上，包好拿走的。

网友“钢丝绳老董”回忆：本人丁家桥小学，(现在的上海道小学)毕业，四十一中学(现在的外国语大学附属中学)毕业。当年迁小蘑菇遗骨的时候正赶上放学，全看到了。第一层把水泥板搬开，下面是棺材用铁皮包裹着。把铁皮去掉就是10公分左右的木板，里面有完整的小蘑菇的遗骨。工作人员把遗骨这进黑色的袋子里，木板棺材让住在小蘑菇坟地里的平房的人家给收走了。

下图：1987年海口路殡仪馆，张国建提供。

“小蘑菇坟地”始终是海口路公园，从解放后改建为公园开始一直存在到修筑友谊北路。海口路公园大门北围墙之隔的“小坟地”，后来建了海口路殡仪馆，其大概范围即今罗马花园一部，四至为：西到海口路；南至海口公园大门；北止永安道，东靠六和里（大约是罗马花园大门稍靠西）。天津市大部分的追悼纪念活动都海口路殡仪馆举行，常年哀乐不断。桃园村小学的学生各个都会哼唱熟悉的哀乐旋律，就像哼唱流行歌曲。

现在，小蘑菇坟地没了，沧海桑田一瞬间啊。因为这里曾经埋葬过许多外国人，也就有了不少“野鬼”，于是产生了不少荒唐的传说。在此我也不再人云亦云了，那些传说网上都可以搜到。

下图：英国墓地围墙的最后遗存，张翔拍摄。

其他朋友的回忆和评论，太有趣了。

@白艳章

刘先生写的（小蘑菇坟地的记忆）很有意义……。上世纪的60、70年代我家就住在永安道298号。与海口路殡仪馆斜对着。文章中提到的石匠张家的女儿张霞是我初中的同班同学。那时我还是一个14、5岁的男孩子，成天玩耍在小蘑菇坟地扑蜻蜓、捉蟋蟀……1976年3月28日大地震后，在这里与众邻居一起搭建了（临建）防震棚……。从海口路大门进入小蘑菇坟地，东面就是那座尖顶教堂，我记得教堂有两个门。教堂的东门前面不远处，就是小蘑菇坟冢。坟冢是水泥砌成的园坑形状，四周还有几个高度大约40厘米的石墩，石墩与石墩之间有铁链互相牵连着围着坟冢的凹池。凹池地面是水泥的。中间立着石碑，石碑上部有小蘑菇的黑白照片。……凹池平地里经常有几位老年人在下象棋……。小蘑菇坟地大门西面有几间小平房，也是西洋式的建筑风格。应该是与教堂同时建造的。记得1970年代初，有一位在这里看夜的姓刘的老爷子（有人称呼他刘白毛）夜里自杀在这里的第一间小屋子里了，自行车倒在了旁边的地上。我看见他手腕子流着血……这排小平房的北墙山，与桃园村小学之间有一个间隙不大的狭窄的空间。就是文章中写道的那条直角型的小胡同。去41中学上学的学生每天早上都三五成群的从这里经过…………现在那些旧的建筑都不复存在了………可是却永远无法抹去人们的记忆……

@桃园明乐居

海口路公园保存着原墓地的门式铁架是我们小时练单双扛的好地方。前面提到的伟夫路(湛江路)英格兰式建筑还在经过多年整修已非原样了。在小蘑菇坟地的西南角原有一地，原是租界里印度人火葬的场地，有一个一米多高的铁架子。我上那里玩，爷爷告诉我后才知道，就不再去了。后来园林苗圃用地拆了，现几乎无人知道了。

@刘琨

玄爷说石匠姓张设错他儿子小名叫大头，东面邻居是茅房，西面邻居姓王大儿叫王宝柱。

@吉祥

这段回忆录钩起我的记忆，出殡那天人很多、很隆重。我很好奇，跟者队伍走啊走。快到墓地了我才发现迷路了，回家的路不认识……当时我七岁。记忆犹新！那场面很壮观，灵车后面送殡的队伍看不到头。常宝堃先生永垂不朽！

@凝雅16

我就是桃园村小学毕业的，当年一上音乐课老师就弹哀乐。

@長慶3

记得76年地震后在公园教堂旁帮助亲戚建了一大间临建防震房，当年好多家庭都在公园里搭临建，还常去海口路里边粮店帮家里买米面的。

@猪大人8900 5月前

我家原来就住马路对过桃园村，小蘑菇坟地我去过，在里面抓蜻蜓。边上的房子都是自己盖的，后来罗马花园建设时，他们应该是受益者，给的补偿款在当时也很可观了。

@锁子60235878

我小时候就住在合兴里，那有个生物化学制药厂，现在得罗马二期那搭的临建，在桃园村小学上的学，记得上音乐课老师的风琴没响对过的海口路殡仪馆哀乐先响起来了

@梦唐3

小时候奶奶家就住桃园村大街儿童公园旁边，1985年拆迁的头一拨。

@阿尔克鲁斯

有住凌志西里的老邻居吗？勾起了好多回忆啊，我们胡同的小朋友晚上探险，就爱去小蘑菇坟，大晚上一惊一乍的太好玩了！记得那时海口路殡仪馆晚上是进不去的，逝者放门口，白天才能进去。制药厂晚上的时候会发出类似火车的声音。当然这都是三十年前的事了，也不知道记的准不准确。

@手机用户天津人

大概78年吧，我14岁在人民体育馆看完比賽晚上，抄近道回家，我住利民道靠大沽路，误走近了小蘑菇坟地，很黑没灯，可害怕了，吓得我赶緊跑，往有亮地方跑呀，跑到有灯亮地方，一抬头，妈呀！海口路殡仪馆，更害怕了。还让人活吗？

@2139329706

我就是桃园村小学的，小时候就住在海口路花园对过临建平房里，就上文中提到的公共厕所。那时候海口路特繁华，有副食店，海口路理发店，还有老多回忆从这篇文章记起来了，谢谢作者。

@ARGUS金米 5月前

记得海口路殡仪馆就在现在的合众大厦的位置。旁边好像是生物制药厂，马路斜对面也是药厂，小时那里都是药剂的味道，靠周围大多是平房，只有现在的金河购物广场后边、津河和绍兴道有点楼房，其他都是平房。海口路往南有个小石桥，再往南就是原来的坟地，老人都说那是小蘑菇坟地，里边有教堂，还有住户。小时候妈妈严我去那我玩，说是棚户区和坟地。反正当时觉得挺吓人的，每次路过都觉得阴森森的。后来舅舅当司机，拉着我开车从那里穿过去回现在的黄埔里外婆家，这是我唯一一次见过那里。

@loversXyc

我住和平里，85年开始在桃园村小学上学，我爷爷从解放前就住和平里了，那时上这半截课就一阵鞭炮一阵哀乐[捂脸]，小时候常和同学去火化场后边的乱建的胡同里玩，那片很早时候本没有住房，都是住户自己盖的，胡同小院都盖的乱七八糟有通路有不通的，还有很窄的出口。。。夏天一帮同学捉迷藏就玩一天，也没得害怕，水上沉船死的就拉到海口路烧的，我那时还不记事了，大了总听老人说那边别去。。。不过我上小学没有家长接送都是自己走去，五分钟从永安道绍兴道的路口走到海口路那个路口。

@Jasontung

永安道福生西里老住户，马场道小学，放学经常特意不走马场道回家，从小蘑菇坟地后面的小胡同穿过来再走坟地。住海口路的同学有一年夏天晚上还约我去坟地看鬼火练胆…鬼火没看见，由于天天从小蘑菇坟地过，也没觉得晚上有什么可怕。我奶奶小时总叫我去“伪福路”副食店买东西，那会儿也没琢磨过，原来是伟夫路！我奶说的是天津话！

@樱花红叶

我家住在河对面的西南楼15段第二毛纺织厂宿舍，每周去厂子里洗澡，就路过小蘑菇坟地，有时走海口路，有时就从海口路的豁口下去从里面走，感觉那时挺静的里面。

（编辑：张翔 swell1009@qq.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