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顺亡国记：是谁帮清朝亡了大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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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申年四月二十七日，就在两经易手的北京城陷入大战来临前的混乱之时，稍偏南方的山东省德州境内的局势也变得越来越紧张起来：尽管山东在北直隶之南，从战争角度上来看，没有直面清军的兵锋，但是这却不意味着战争的阴影无法笼罩到这里。大概一周之前大顺朝在山海关惨败的消息虽然经过上下官员层层封锁，却还是传遍了整个北方，传到了乡绅土豪们的耳朵里。

一天之前，德州，甚至整个北方的大顺官僚体系还没有意识到这是一个多么致命的错误——直到二十七日这天。

这一天的德州，可以说是一桶炸药爆炸的导火索：

本地原有乡绅谢陛，是明代大学士谢升之弟，在德州堪称文魁，而且已经考取了生员的功名。只是大顺来了之后，此人便隐居乡间了；还有明代御史卢世，赵继鼎等人，他们自明亡后便蜗居在家，是因为身上有前朝旧职，只能处处小心谨慎。

但是今天，这些人一改往日不声不响的作风，号召起了一群人，手拿镰刀锄头等物件直径闯入德州府衙，将大顺德州牧吴征文拖了出来，一刀砍掉了头颅。随后，又趁着大家没反应过来奔向武德防御使阎杰的住处，也将这位大顺地方高官斩杀于当场。

做了这一切之后，他们将自己找来的"法理"从背后拉了出来——这位爷就是明朝宗室里一个小小的角色，庆藩系下的奉国中尉朱帅锨。由于此时山东境内鲁王等人都已经南下逃难，因此他们反复搜寻，也只能找到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

明代各地藩王领地

不过好歹是宗室，打扮打扮也能当个吉祥物。

于是朱帅锨在这群乡绅的"辅佐"下连升不止三级，直接成了大明济王，并以这个身份发布了檄文，以"讨贼复明"之名义，树起了山东和北直隶地区大规模叛乱的大旗。

二天之后，山东泰安州原明游击将军高桂忽然发难，手刃了大顺王朝派遣在此的防御使郭都——而也是这一天，李自成刚刚带着无数宝物和百姓从北京退了出来。做着在山西狙击清军，用地利拖垮清军美梦的他还没有意识到，就在自己的南边，在大顺治下的山东，那个一个多月之前自己不费吹灰之力取下的地方，此刻已经燃起了一场足以掀翻他的反叛之火。

从李自成山海关战败的消息传播开来那天开始，一直到李自成缓缓西撤进西安，大顺王朝在北方的统治以一种令人惊骇的速度分崩离析。各地士绅反叛的速度甚至比他们当初欢迎大顺，改旗易帜的时候还要快上很多：四月二十九日泰安州叛乱之后，在五月还没到来之前，灵寿，曲周，保定三地又接连叛乱，大顺官员无一例外惨遭屠杀。

五月初，李自成还在退回山西的途中，而他的身侧已经到处都是叛乱的消息。除却山东全境（包括首府济南府在内）几乎都已经不听李自成的号令之外，就连距离他很近的北直隶地区也已经连天烽烟：河间，冀州，沧州，乐安，平原等地已经重新"归顺大明"，而在北京左近，李自成前进道路上的大名等地也纷纷迫不及待的反叛，并对李自成的队伍开始零零散散的骚扰。

大名府位置

虽然这点小动作无法阻拦李自成亲率大军的进军速度，但是李自成也不会蠢到耗时间去和平定这些叛乱。清军脚步逐日逼近，他只能忍痛割爱放弃北直隶和山东地区，加快脚步逃进山西。

据统计，当时北方大大小小的叛乱一共有七十七起之多，大者占据一省首府，或横跨州郡，再立宗室；小者也起码保有一县之地，聚集百姓，固守城池。而失去了李自成这个支柱的大顺地方官僚体系面对叛乱无兵可用，也无兵可借，只能战战兢兢的任人宰割，或是干脆逃散四方。

如果李自成进入北京时，有好好思考过为何大明会这么快灭亡在自己手里的话，那么此刻，他应该能找出这个问题的答案了——他能占据北方靠的是士绅，如今他又迅速失去北方，其实还是士绅的功劳。

当时士绅们投降李自成的原因，是想要大顺代替大明，成为自己的保护伞，保护自己的土地，财富，继续让自己在农民头上作威作福。

可是他们没想到，李自成是一个不忘初心的皇帝。即使登基之后他有逐渐封建化的倾向，但是依然保护农民的利益——他起义时所承诺的"不当差，不纳粮"，"三年免征"的口号，在他入驻北京之后依然保留着。可是不征粮的话，大顺朝的军饷从哪儿来呢？

关于这个，李自成也早就给出了答案："贪污吏籍其家以充军"，就是抄那些有钱人的家，用他们的财富来充军饷。早年李自成就曾经抢过河南明朝藩王的府邸，赚的盆满钵满，如今宗室抢光了，自然将手就伸到了士绅的口袋里。

大顺统治北方之时，追赃助饷的活动搞得有声有色。各地大顺官员在对待士绅地主上毫不留情，恨不得将其骨头打碎刮出油水来补充财政——而这可不是这群士绅当初所希望的事情。

末代明福王朱常洵，李自成破洛阳后洗劫其王府，搜刮了大量财物

于是大顺入驻北方一个月后，各地士绅已经对其痛恨万分："人人饮恨，未及发也"。只是碍于大顺兵威，不得不暂时俯首帖耳而已。

现在大顺既然兵败如山倒，甚至不得不退出北京，那么压在他们头上唯一的束缚也就倒了，士绅们自然开始反抗李自成。

在李自成眼里这些叛乱或许有害，但是既然他有将来打回来的打算，叛乱或许反而可以给清朝行军造成麻烦：可是他想错了，这不断的叛乱不仅没有帮大顺阻大清，反而是将大顺彻底坑到了谷底，而让清朝顺利的接管了北方。

为何说这些叛乱坑了大顺呢？例如原本的大顺的遵化节度使宋权（原明朝遵化巡抚）叛乱之时，隐瞒了大顺当地的守将黄锭，导致黄部军队被宋权一网打尽，镇守军队一无所存，使李自成失去了一支有生力量。这样的叛乱多发生一次，李自成固守山西的兵力就弱了一分。

为何说这些叛乱帮了清朝呢？那是因为这些掀起叛乱的士绅叛乱的本质原因，还是因为大顺统治"不合他们的意"，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至于什么"除贼复明"的口号，其实也是可以随意更换的。原则就是，谁能保护他们他们就投靠谁。

所以，当清军追着李自成西进的同时，这些士绅又看到了新的机会，而一股脑儿的又倒向了清朝。导致整个北直隶和临近山西的地区立刻被清军控制，让多尔衮，顺治等人在北京立住了脚，从而能从容的对大顺军展开了对峙。

大顺退入山西之后，实际上已经日薄西山，战争逐渐转移到清朝和南明方面上来

从一介平民起家的李自成，自米脂一路东打，最后登基称帝，成就已可谓登峰造极：这大半都是士绅们的功劳；大顺永昌皇帝李自成，从北京一路西溃，最后连西安都保不住：这也可谓是士绅们的功劳。

总而言之，李自成是真正的成也士绅，败也士绅了。

参考资料：《明末农民战争史》/《南明史》：顾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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