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你不能冲着所有人说，对啊我相信男女平等，我就是一个女权主义者。
你连说都说不出来，那你就不是呗。”
——洪晃
一九年年尾的时候，洪晃在诚品生活深圳有一场讲座，借着这个机会我得到了一个采访。我对她有一种天然的好奇。以前听过一句话，大概是“现在的年轻人大多都以为自己比上一辈要前卫开明，殊不知你妈妈在年轻的时候可能比你现在野得多。” 在我看来，就算是现在，洪晃也比很多年轻女孩要“野”。
出生在1961年的她，在年轻人活跃的微博平台上有一千四百万粉丝。粉丝们喜欢问她各种问题，从日常生活到PUA，她几乎都会回答。一场讲座下来，她在台上，银发与有趣的灵魂一齐闪光，台下全都是年轻而专注的面孔。她有过很多身份，很多故事，而我最想探寻的却是她最本质也最难剥离的那一个——女性。
诚品生活深圳人文30讲系列活动-洪晃讲座现场
最早知道她的时候，她是《无穷动》里的妞妞，辛辣又冷冽，行动里有徒然的潇洒。四十多岁的女人，在睡衣素颜和浓妆淡抹里切换，脖颈上是绕成几圈的珍珠项链。珠子之间每一次的摩擦碰撞都发出细小却清晰的声音，像是她正在和时代艰难磨合的灵魂。
最难忘记的是四个女人吃鸡爪的那一段，露骨的含蓄，含蓄的露骨，都在其中。这个带有情欲气质的片段，显然不是为了取悦谁。青春不再的脸颊，不完美的唇和欲望的齿，不太好看，但都让我看出了一种望尘莫及的勇敢，很尖锐的那一种勇敢。
今年距离2005年《无穷动》上映已经14年了，洪晃的女儿也已经14岁了。女儿出生那年，身为时尚杂志主编的她，为了女儿，从北京798的厂房loft搬去了距离市区一个半小时车程的下苑村。
洪晃电影《无穷动》剧照（图片来自于网络）
谈到女儿给她带来的影响，洪晃说那是潜移默化的。她的朋友们说她变得比以前温和多了，她觉得自己的厨艺也有了“小小的提高”。但她仍然很反感媒体对“母亲”这个角色的妖魔化，觉得一个女人为了孩子放弃自我不是什么值得歌颂的事情。她谈起这些的时候耸动肩膀，做了一个嫌弃的表情，可爱得像一个小女孩。
她在《一席》的演讲上说，年轻的时候，她不跟别人说自己是“女权主义者。”朋友告诉她，只有又丑又没人要的女人才这样叫自己。她演讲的观点也很有意思，说中国女权真正的受益人是中国的男性。谈吐间是属于洪晃的狡黠。
洪晃在《一席》的演讲（图片来自于网络）
所以在采访她之前，我真的特别紧张。我即将面对的是一个聪明又历尽千帆的女性，最要命的是她还特别会怼人。我在门前深呼吸了几口气才进去的。但是最后还是破功了，我刚坐下来就像失了智，张口就说：“洪老师我真的超紧张”。她就顺嘴回答说：“我有那么可怕吗”。
在后来的采访里，我看到的不是妞妞，不是时尚杂志编辑，也不是所谓“名门痞女”。她只是洪晃，五十多岁的，毫不遮掩白头发的洪晃。她跟我抱怨女儿甩开她出国去玩了，言辞间有母亲的宠溺又有小女孩一样的可爱。她老得太从容了，从容得让人羡慕。这样的从容里带着对整容文化的疑问，并且发出了灵魂质问：“你整容化妆了，你就快乐了吗？”
洪晃访谈
跟洪晃的采访，是我第一次接触国内前卫的女性前辈。以前读书的时候见过不穿胸衣的法律系中年女老师，也见过六十多岁还练普拉提运动的女老师，她们自信又坚定，让我一度以为是文化差异。至今才知道，原来国内也有这样的女性，对“女”和“性”都有自己的见解，走过意气风发的少年，鲜花着锦的中年，最后从容地走进一个温柔又坚定的晚年。
其实可以跟这样老一辈的前卫女性有一次谈话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她既温柔又有力量，偶尔的尖锐只是为了戳破彩虹色的泡沫。她不会直说，但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告诉你:“不要怕，你正在走我走过的路。”
我喜欢的两性博主曾经说过这样一段话，“你要想着你是你人生路上的唯一一个人，唯一一盏灯，你放弃了，这条路就没有人走，这盏灯就灭了。”但现在我看起来，这条路上还有许多个人，许多盏灯，照着女性来时和将要去的路，而洪晃，大概是里面最调皮的那一盏。
讲座、采访地点：诚品生活深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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